我手里握着刀子指着衰人皇帝,大吼:“我娘在见到我爹尸首时,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衰人皇帝依旧是一脸无辜的表情,好像他被冤枉了一样。看他那张白净秀气的脸我就万分不爽。
爹的脸从来就是黑黑的,有些粗糙,带着风霜沧桑,长久以来我一直觉得只有像爹那样的才算是男人。
这皇帝一看就是一张不是生产的米虫脸,好想给他抓出两条猫爪来增加一点男子气概。(南瓜:寒,为什么有猫抓才有男子气概?)
我的眼恶狠狠地盯着他,都不曾眨过一下,保持着双手持刀,刀尖对准衰人皇帝的姿势,眼睛因为干涩都有些泛疼了。
身体因为紧绷有些开始摇摇晃晃,但我依旧倔强地挺直自己的小身板,一步一步逼近他的胸口,直到他退无可退,而我也已经将刀尖顶到他的肚皮了。人体与衣服交织的柔软触感,让我忍不住想要狠狠将刀子戳进去来体验看看那触感是否依然美妙。(南瓜:我不记得我的人设里面有嗜血这一条啊?)
我的眼神透着浓浓的黑光,像是那妖界使者一般,维持了半晌,我又突然像失了力气一般,连匕首都握不住了,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背过身,朝那雕花圆桌走去,轻吟:“仗剑出,烽火怒。儿郎沙场琵琶妒。青丝语,百褶布,热血不换皇都故。这是我娘说的,罢了,也怪不得你,都是我命硬,克死我爹娘。”
我一屁股坐在雕花圆凳上,身体竟是再也没有气力支撑头部的重量,我用细嫩的脸颊贴着沁凉的桌面。
一滴泪液缓缓从眼角溢出,浸湿了桌面,浸湿了我的心。
其实在我还未走出家乡的村子时,我便听到村口的赵姨和张嬷嬷的对话。
“准是这丫头的命太硬,克死了自己的爹娘不说还敢到我们家来讨饭吃,她这是想连我们也一同克死呢!”赵姨穿着粗布麻衣,脸上尽是鄙夷的神色。
“可不是吗,留这么个命硬的东西在家里谁肯啊!我那个老不死的竟然还想收养她,这是寿星公上吊,嫌自己命长呢!”张嬷嬷平时慈眉善目,待我如同亲孙女,可想不到,她竟会如此想我。
莫非我真的是命太硬,所以克死了自己的爹娘?
虽不懂为什么命硬便会克死爹娘,但隐约间知道,她们是说因为我,爹娘才死的。
我不信,凤儿那么乖怎么会害死爹娘。这个问题伴随了我一路,想了一路,却没个结果,因为饥饿疲倦,渐渐就淡忘了些。
如今想来竟觉着她们说得不无道理,一时间委屈悲愤统统爆发,我趴在桌子上从抽泣到嚎啕大哭。
一个人,用他的手温柔地轻抚我的背,熟练地为我顺着气,是仙童爹爹吧。因为有了他温柔的关照,我更加肆无忌惮地哭着。
良久,等我哭得差不多了,衰人皇帝欠扁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也是朕的过失,你说得对,若非朕的懦弱,又怎会让将领无辜身亡,连个忠君爱国的声明都没留下。”
他过来,温柔地扶着我的头,笑得像个父亲:“为了赎罪,朕就给你个赏赐,说吧,想要什么。只要不是朕的筑仁殿,朕统统都答应。不过记住,只能许一个赏赐!”
说完扬起笑容,我头一次觉得这个男人有些像皇帝了。
我轻轻一笑,随即开始烦恼到底要许什么愿才好。我左思右想好长时间都没有个结果,只好僵在那里作木头人状。
耳边忽然传来熟悉又俏皮的声音:“凤儿,他是皇帝,你向他要个公主头衔也不是不可哦!”咯咯清脆的笑声唤回了我的神志,他的眼睛笑得弯弯的,配着小小的嘴,煞是好看。
我这才发现,管啸他一直都在我的房间,那不是把我刚才的丑态都看到了?啊,完了,完了,丢人丢大发了。
他似乎发觉了我的出神,伸出白净纤长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一惊,下意识地就说:“嗯,好啊。”
我其实还在神游太虚,压根不清楚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衰人皇帝沉思了一会儿,用手拂着下巴根本不存在的须,良久,淡淡地说:“反正朕也没有女儿,你既是玦的女儿,本就应该封你个郡主头衔,你既想当公主,朕就允了你了。”
他微笑,这神态,这语气,他的一举一动忽然间都充满了帝王气息,我看着他浅褐色的眼眸,里面的精光让我有些不敢直视。这就是一个帝王该有的气度吗?
小小的我不能再想到更多,只是渐渐地有些喜欢上了这个温柔又有些任性的皇帝。
等我从太虚中回过神,房间里早已没有了人。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渐渐汇聚成滴,掉落在窗外的草地上,发出滴答好听的响声。
秋雨潇潇,我的心却是异常平静,自己洗了把脸,拿起书架上的那本《望月斋小记》,细细品着。
恰好看到一首: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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