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9年,初春。
乌云涌上被群山环绕的丰西大泽地。
十几名前往骊山修筑皇陵的男女奴隶,正在山中沼泽里艰难行进。
人,越走越少,不断有人冻饿爆毙。
在他们前方的,依然是斑驳的树影和无尽的黑暗。
沿途一派凄惨景象。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秦始皇自十三岁即位就开始为他在骊山修建陵墓,统一六国后,又从各地征发了百万人继续修建,直到他五十岁死去,共修了三十七年。
浓密的乌云盘旋在夜空,大片大片地向西飘移,不断地游移撕扯,变换出各种诡异的姿势。阴沉的天幕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伤心欲绝的妇人,正打算放弃生的希望,纵身扑向大地。
远处,隐隐有雷声轰响,整个山谷随之震动。
今夜,一定会有狂风暴雨。
前面的路越来越狭窄陡峭,到处都是乱蓬蓬的杂草和长着倒刺的小灌木,像是从草丛中伸出的一只只潜藏的手,正伺机寻觅着今夜可以掳走的目标。
也许连上天都想阻止这队奴隶继续前进。
“这沼泽地,可真他***荒凉!”队伍中的几个奴隶终于忍不住开始抱怨,说道:“怎么走了整整一天,连只鸟也不出来叫唤一声?都死绝了吗?”
“镇定一点!”走在队伍最前头的一个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回过了头说:“现在不是发牢骚的时候,如果赶上大暴雨,我们人人都会有危险。”
听了他的话,骚动的队伍迅速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赤红色的闪电啪地划开,一声巨大的惊雷在他们头顶炸了开来,轰——好漫长的一声,整个山谷都在摇晃,震得人耳朵里嗡嗡直响。
所有奴隶都仰脸盯着这瞬间恍如白昼的夜空,惊惧不止,浑身激烈颤抖。
一些疲惫扭曲的脸此刻看起来更加可怕,连脸上的一道道血脉都清晰可见,似乎随时可能爆裂。
回荡在每个人耳边的,是比呼啸的狂风更为强烈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跟在队伍最后面的女奴婉君突然发出了十分凄厉的尖叫声!
她那声音,就像一个人被活生生地从身体里扯走了魂魄一样。
“怎么了?”所有的人立刻围拢在她身边。
“刘大哥......”婉君的嘴角一直在颤动,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用一双大黑眸子焦急地向他示意。
被称做“刘大哥”的刘邦机警地顺着婉君的眼光往脚底下的草丛看去,也惊得冷不丁抽了一口凉气:乱草丛中,有一只男人的大手伸出来,那种惨白的灰色像是来自某个早已被遗忘的荒坟,在这黑暗的夜色中分外显眼,就像一个通向死亡的指示标。可是它却用一种求生的焦急姿态,死死地抓住了婉君的脚腕,指甲已经嵌进了婉君的肉里,她张着嘴,却疼得什么也喊不出来。
“看看!”刘邦向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大家当心,然后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去,扒开那堆乱草——草丛中果然有一个人!
一个衣服被撕扯成一条条的强悍男人!
那个人脸冲上仰躺在草丛中,浑身皮开肉绽,一双眼睛泛着青白的光,像死鱼一样,不过嘴唇还在微微翕动,看样子还没有死。
“你是谁?”他警惕地凑近那个人的脸,问道:“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我是蒋文龙......我就日卓凌君这娘们......”男人突然一把抓住了刘邦的衣领,将他拉到自己的鼻尖前对他说:“现在是什么时候,秦始皇死了没有……你是谁?”
“蒋兄弟,我是泗水亭长刘邦,这里乃丰西大泽地界。你刚才说什么?”刘邦觉得有些不妙,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似乎深不可测。
轰隆隆——又是一声响雷。
“你是刘邦!秦始皇死了?”蒋文龙突然大叫了一声,原本涣散无神的瞳孔忽地放大到了极限,才松开了紧抓着刘邦的手。
刘邦大吸了口气,道:“蒋兄弟,你伤的不重,我找人扶你,再换件衣服。”
一个稍微强壮点的奴隶点头,搀扶住蒋文龙,把两件旧布衫递给他。
“谢了,刘哥。兄弟我自己撑得住!”蒋文龙坚持站立起来,穿上布衫。
所有的人都默默承受着雷鸣的巨大声响。
大家的心情都无比沉重,他们互相望着,似乎都在询问对方:你是不是也听到了那个怪人的声音——秦始皇死了没有?
在这样的一座荒山沼泽,这样的一个暴雨之夜,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发出莫名的询问,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每个本来就很疲惫的奴隶心里又罩上了一层阴影。
“刘大哥,怎么办?”婉君问道。
蒋文龙这才注意起婉君,不禁震慑。
她简直就是个少女版的孟婉莹!
她大约在十六、八岁的年纪,俏丽的瓜子脸配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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