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文龙出门,在精致草坪上闲逛。
他眺望矗立在公园东面外的“唐氏大厦”。
从那高入云际的三角形顶峰上,他仿佛再次目睹唐伯的森然剑光。
草坪四周树木下的暗角隐约藏着一对对年轻情侣。舌尖相交的热吻与入时女装底下的大胆摸索,似在宣告都市的**之风也吹到这幽静的所在。
蒋文龙脱下平光眼镜,用手帕拭去镜片上的灰尘。
镜片反射出海水荡漾般的诡异蓝色光彩。
蒋文龙抬头,寻找发出那股诱人蓝光的源头。
一个写着“SEA”的淡蓝霓虹招牌,悬挂在前方一幢大型商厦的三层楼高处。缓缓变幻的蔚蓝色彩,像从海面反射而来的月亮光芒,透出吸引每个独行者的诱惑气息。
海……蒋文龙心头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就像许多西藏男孩子一样,少年的蒋文龙也曾狂热地向往海洋。
阳光下带着咸味的清洌海风……双脚踏在甲板上那股浮沉飘荡的无拘感觉……仿佛蕴藏天地间无限奥秘的水平线……
男孩长大了,居住在远离大海的西藏高原,那里有他死去的亲人,血管里流着悲哀的记忆。杀过人,也差点给别人杀死。今天这个提着公文包走在国贸街道上的男人,却没有忘怀少年时那个海洋的梦。
大海!
蒋文龙不觉走进了大厦的玻璃大门。
浮在矿泉水上的冰块缓缓溶解。水晶玻璃杯裹上形状不规则的水纹,静静站在桌面上。
蒋文龙仰视黑夜里的稀微星光。
位于大厦顶层的酒吧,整个天花板都以透明强化玻璃建造,宽广的穹苍一览无遗,让人有一种身处室外的舒畅感觉。
酒吧内的萨克司风手独奏爵士乐曲,是老鹰乐队的《加利福利亚旅馆》,寂寞音符透过扬声器均匀飘散到酒吧每个角落,音量恰到好处,既不妨碍顾客谈话或独自沉思,又不至听不清楚那情调浓厚的旋律。
很棒的地方啊,蒋文龙想。难怪一杯矿泉水也要卖两十块。
蒋文龙脱去眼镜,解下了领带,在皮沙发上尽量放松四肢,眼睛仍不离上方那片晴朗的夜空。
他苦笑:在繁华都市里,想真正偷闲休息一下也要花钱……难道这就是人类追求了几万年而终于得到的“幸福”生活方式吗?温室效应、爱滋病、精神分裂、家庭制度土崩瓦解……这些都是“幸福”的必然代价吗?
轻细的电话铃声响起了。
蒋文龙凝视放在面前玻璃桌上那具典雅的仿古电话。卧在黑色金属机体上的木柄话筒随铃声微微颤动。
真的响起来了……
酒吧的特色是每张桌子上都有一具这样的电话。顾客可以透过电话向柜台叫来饮品及小吃;但这些电话更重要的功能是全部互相接通,客人可以拨号与任何一桌的人谈话,而接电话者却不知道是哪一桌打来的。这纯粹是方便都市单身者“狙击”猎物的游戏吧。
很聪明的噱头……口袋里有钱却寂寞的人实在太多了……
蒋文龙向店内四周扫视。酒吧空间非常大,大概有三、四十张桌子,都坐满了顾客,过半数都是像蒋文龙般孤身而来,其中男女顾客都有,不少已把话筒放在耳边。
“是谁呢?”蒋文龙没有发现特别显眼的人。都市人的脸孔和背影总是大同小异。
桌上的电话仍旧响着。
蒋文龙犹疑了一会,终于拿起话筒。
“你见过黄色的铃兰花瓣吗?”
话筒传来略带性感的女声,轻柔问着。
“什么?”蒋文龙感到一阵混乱。
“黄色的花。花瓣呈玉瑕纹般的深色。花蕊却是鲜黄色。”女声带着一股梦呓般的奇幻语气。
“没有……世上有黄色的铃兰花吗?我好像听说过,北京有一种黄色的菊花,但我没有见过。”
“不,不是菊花。是一种野生的铃兰花……许久、许久以前曾经盛开在某处大地上的一种野花。”女声显得愈来愈模糊,忽然间像是从梦呓中清醒过来,以非常亲切、活泼的语气问:“你喜欢它吗?”
那语音间迅速而奇异的转变,令蒋文龙微觉惊讶。他再次扫视店内。似乎没有一个拿着话筒的女子具有这般奇妙的气质。
“你喜欢吗?”女声再次询问,仿佛很急切想知晓答案。
“不知道。”蒋文龙只能这样回答。“我根本没见过……”
“太可惜了……”她叹息。“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这里的人只有你会真正喜欢这样的花。”
“你怎么知道?”他握着话筒的手掌微微渗汗。
“眼睛。”
“……”
“你的眼睛啊。你是个拥有悲伤过去的男人吧……我看得出来。”那个“她”又渐渐恢复了梦呓般的语气。
“是你一个很重要的亲人离去了吗?”她继续说。“是妻子……还是妈妈……”
蒋文龙脸上迅速抽搐了一下,但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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