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才半日,离家已一年。
未归落雪后,思发在花前。
抓周礼终于完了,小范言又可以窝在奶妈怀中呼呼大睡。日子又照旧,范吕忙他的军城大事,少卿忙她的后院小事。只有范言是悠闲的。
经过抓周之后,范言迷上了兰鸢花,这也带给了白安家很多生意。只是白安变相充军走了之后,家中无人上山采花,白家婆娘只好从别人家买进,然后再让白伊送到范府上。每当这个时候,白家婆娘就分外想念自己的相公白安,“要是你这老鬼在,咱家就可以无本经营,不要买别人的花了。”
至此,白伊倒成了范府的熟人。加上白伊又很乖巧,少卿很是喜欢。她几次动了要收白伊的念头,但白家婆娘总是不同意,意思是自己无儿,老伴去了南巫,身边只有一女相伴,若再到了范府,那她一个人也不要活了。
少卿也是个心软的人,被白家婆娘这么一说,也就消了这个念头。
白伊这次送了花,少卿留她说话。小红也在边上。
白伊说了点穷人家的趣闻,然后对少卿说:“少卿姐,言少爷也一岁多了,在我们这种人家,就是可以自己行走,自己吃食的。”少卿听不得她叫自己姑奶奶少奶奶的,认为自己大不了她几岁,执意让她叫自己少卿姐。白伊刚开始哪敢直呼,但少卿执意,她又拗不过,只好这么称呼。只是少卿姐少卿姐的叫下来,确是让她对高高在上的范府三少奶奶少了些害怕,多了些亲近。这些,就是少卿愿意看到的。
白伊这话一说,少卿有些心动,毕竟老爷子去了南巫,范吕和她又没带孩子的经验,一般下人又哪敢说让言少爷自己在泥里爬着玩的混帐话。
不过少卿终究没经验,她竟直接把明月大学者沈弈请了来给范言做学前启蒙!下人也有疑惑斗胆进言的,少卿却是有她的理由,希望范言早点接受启蒙,开窍比别人早,将来会更聪慧些。于是下人连呼主母圣明。
沈弈也是,一大把年纪和少卿一起胡闹,竟爽快的答应了。
几日后,沈弈来到范府,请过少城主夫人的安,少卿按着范言给沈弈行了拜师大礼。从此,沈弈成了范言的第一位老师。范吕从公务中听知此事,听之任之,也没有说什么。
这下苦了范言,也不知道沈弈是学者还是保姆,竟是对他的学说话,学走路,学字,一起教授。
第一天早晨,太阳还未出来,沈弈已经拉上范言在范府花园中散步。范言倒也没有因为被打扰了美梦而哭,这点就令沈弈刮目相看,不愧是天之娇子!
范言其实心中早恨透了这个老夫子。大好的美梦虽被他打断,自己装了一年的儿童,却还是拉不下脸皮用哭来表示情绪。
范府早起的女仆们都看到花园中这对怪异的情景:一个连腰都直不起的老者和一个刚学会步路的儿童在一起散步。
走了有一炷香的工夫,沈弈突然停下,也不管范言能否听懂,便开口道:“文之一道,智在诗词。从今天起,为师每日为你吟诗一首,想你耳渲目染,他日也能有些用处。”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沈弈正沉醉的吟诗时,范言楞住了,准确的说,是惊呆了!
这不是孟浩然的诗吗?难道我穿越到了古代?可是纵观他前世历史也没有这么个百城争战的时代呀。可是这诗又从何而来?莫非……范言隐隐压住心中的冲动,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能再装孩童再沉默了。时间就是金钱!
于是沈弈发现件不可思议的事,只见小范言背着胖乎乎的小物,摇着头用幼稚的声音念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沈弈呆了,彻底呆了!他又念了首《静夜思》,范言又是倒背如流,最后把《蜀道难》拿出来,小范言虽然还有慢慢背下,却是有些忘词了。沈弈终于松了口气,确定自己面前的是个人,而不是个妖怪。说错了,小范言不是人,他是天才!
沈弈匆忙要向少城主夫人禀报这惊人的重大发现时,小范言却在苦恼,果然记忆力不行了,连个《蜀道难》都会忘记,他拼命想时,却是高中语文老师那笑里藏刀的可敬嘴脸。
范言这时候脑子有点乱,他似乎要抓住什么,又没法捋清思路。他本来只想在这个世界平静过一生的,他没有足够的科技知识去改造这个世界,也因为投的不在他那个世界,也无法用他的历史去做个未卜先知的神仙。所以他很有自知之名,他也很安份。
可是现在,他却看到了一丝亮光。来到这个世界近一年来,准确的说他是寂寞的,他无法找人倾诉他的可悲的爱情往事,也无法找人倾诉他的离奇的穿越怪事。他只是一个人漠漠的看着这个神奇的世界,见证着神迹与法宝,见证了这个时代的风云涌动,以及最大一次规模的战争的起因和筹划。可是这一切与他无关,他只想回到他原来的世界和年代,哪怕不当城主后裔,只做个小人物,也是幸福的。那里有他爱的人,虽然那个女孩已不再爱他,也还有很多亲人和朋友。那个世界才是他的天堂,他所熟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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