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她一步步走远,端木情轻叹一声,折回官道,上金斓寺斋戒。
此次斋戒需在寺里夜宿,母女俩自然同寝一房。
月光清滟如水,从木窗汇入,幽雅的厢房沉寂浮白。
床上两人相对躺着歇寝,流澈婉温柔道:“母后,这几日儿臣如坠梦里,那么多侍从,那么毕恭毕敬,儿臣高高在上,所有的人都在脚下,儿臣一个不如意,他们就吓得浑身发抖。可是母后,这是一个美丽的梦,儿臣担心美梦惊醒,一切都消失了。”
端木情抚着女儿的脸,怜慈地笑:“这个美梦是真实的,不会消失,你是毓宁公主,将会载入皇族族谱和史册。”
“真的吗?儿臣真的是毓宁公主吗?十多年来,儿臣从未想过自己是我朝开国帝后的公主。”
“孩子,不要怀疑。待我与你父皇寻个好日子,颁下圣旨公告天下,你便是真正的金枝玉叶,谁也不敢质疑。”
“可是……”
“别可是了。婉儿,在你一岁多的时候,母后就是在这里将你弄丢的。”
“金斓寺?”流澈婉惊奇不已,“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从小体弱多病,我抱着你到这里上香请愿,愿佛主保佑你平安康健地长大,没料到……”端木情轻叹一声,语声嘘唏。
那年秋季,她抱着小公主向佛主祷告,祈求佛主降恩,保佑女儿长命百岁。午时用完斋膳之后,住持大师邀她前去一叙,小公主就由奶娘陪着在厢房里歇着。
不知为何,东苑突然起火,由于天干物燥,火势很旺很大,片刻之间便烧毁了整个东苑,且迅速地蔓延至宝雄大殿,一时间,香客匆忙奔走,寺中和尚挑水的挑水,救火的救火,整个金斓寺混乱不堪,人心惶惶。
奶娘和小公主就在东苑歇着,是否葬身火海,无人知道。住持大师组织所有人等救火、救出小公主,无奈火势太旺,待火势稍小,东苑已是焦土残垣,一切皆已成灰。
后来才知,东苑起火之际,寺中还有多处着火,该是蓄意纵火。至于纵火者,无迹可寻,流澈净秘密派人查探,皆无发现。
金斓寺经此一烧,元气大伤,修缮三年后才恢复以往的鼎盛香火。
端木情失去女儿,自是心气郁结、郁郁寡欢,任凭流澈净如何的讨好、劝解、宽慰,她的心结仍然不得纾解。此后三年,她才将这件事压在心底,欢颜如常,只是眉目间总有一丝丝的愁色。
她不知道,小公主究竟是葬身火海,还是被人救出金斓寺,因为东苑的灰烬中,并无奶娘和小公主焚焦的尸首。她祈祷上苍,愿小公主活在人世,即便无法与她相认、即便小公主此生此世活在一个遥远的地方,她也愿意。
静静地听皇后娘娘道来,流澈婉能够感觉到她的悲伤和凄苦,感受到一个母亲丢了孩子的自责、懊悔与无助……
然而,流澈婉不允许自己心软:“儿臣为母后倒一杯温水,可好?”
端木情颔首,拥被坐着,含笑望着女儿,眼底皆是幸福的笑意。须臾之后,她接过女儿递过来的茶杯,低首饮着。
房中昏暗,突然间,浮白之中闪现一抹刺亮的银白,她顿觉不妙,霍然抬头,惊见眼前的女儿已不是前几日温顺可人的样儿,而是一个眼神凌厉、神色凶狠的陌生女子。
一柄刻花匕首抵在她的脖颈上,寒光映上她的眉睫,寒了她的乌瞳。她不晓得为什么会有这般突然的转变,呆愣须臾才问道:“婉儿,你这是做什么?”
流澈婉冷嗤一笑:“我不是流澈婉,我是李青岚。”她转动着匕首,唇角邪笑,“至于我想做什么,这不是明摆着吗?我要你死!”
端木情心中一惊,面上不露声色:“你要杀我?为什么?”
“缘由么,皇后娘娘无需知道,你只需晓得,我是李青岚,不是你的公主。”
“那颗红痣,还有你的容貌,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女儿?婉儿,不要听信奸人谗言,他们在离间我们母女俩啊……”
“住口!母女俩?”李青岚冰冷一哼,肆意地笑开,“我只是奉命行事,旁的我都不知道,红痣是点上去的,容貌么,假若不是二分相似,我又如何接近皇后娘娘呢?”
“奉谁的命?”端木情浑身一凛,究竟是谁要谋害自己?
“我也想让你死得明白,不过我的主人不允许。”李青岚以刀背拍着她的左腮,邪恶地笑望着她,“夜深人静,良宵美景,是个好时辰,这就送你上路。”
手腕微动,李青岚阴冷地窃笑着……刀背的冰冷之气仿佛嗜血的杀气步步紧逼,端木情惊骇之下,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且慢!”
行将抹过脖颈的匕首倏的滞住,端木情鼻息急促:“杀了我,你出不了金斓寺。”
李青岚笑道:“哟,还关心我的去路?放心,送你上了西天,我自然能够全身而退。”
端木情盈盈一笑:“这个暗杀的阴谋布局巧妙,一环紧扣一环,我甚为佩服。”
李青岚目光一沉,陡然翻转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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