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了!
端木情突然觉得相守二十余载的夫君老了,鬓角微白,细纹密布,面目清矍,一身墨缎缂金九龙常袍显出令人凛颜的帝王威仪。剑眉飞拔,深目黑熠,薄唇如削,鬓角若裁,他随意这么一站,不怒自威,自有一种慑人的气魄逼人而来,令人不寒而栗。
这么一个骄傲自负、天纵英明的男子,为她守诺二十余载,给予她让天下女子艳羡的专宠与深情。
她该知足了,不是么?
她淡淡地笑:“臣妾乏了,今夜不能伺候陛下歇寝,还望陛下原谅,陛下请吧。”
流澈净皱眉道:“这儿就是我的寝宫,我还能去哪里?”
“后宫这么大,陛下自有去处。”倒是使了性子。
“朕没有后宫,朕只有皇后。阿漫,莫非你忘了?”语音似笑非笑。
“臣妾没有忘……”多年前的一句话,触动三夜来的忧、怨、恨、苦,这一刻,她很想对他说,如果你守不住这个许诺,便不要再守……可是,一旦说出口,便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曾经的相守曾经的美好曾经的情深便付之东流,她竭力压下心中翻涌的酸楚,“陛下,臣妾确实乏了,先歇着了。”
“阿漫,不要胡思乱想,我还是我,并无丝毫改变。”流澈净从身后拥住她,“也许你听了一些闲言碎语,不过你无需在意,我许过的诺,此生不变。”
“嗯,我信。”敛了眸中的泪水,她拂开他的手,突的双足悬空,被他抱到床榻上。
凤帷缓垂,绡纱迷濛,鸾枕上青丝如水四溢。
她晓得,作为帝王唯一的女人,她不能拒绝,否则,便是将夫君推向别的女子,将自己推入一个深渊。
墨缎缂金九龙常袍掉落在地,他昂扬的身子倾覆下来,在她雪白的侧颈与脸腮落下绵绵细吻:“这几日发生了很多事,辛苦你了。”
端木情环住他,悲酸在心:“不辛苦。”
大手抚过隐隐发颤的身子,他的鼻息渐趋粗重而急促:“阿漫,我们再养一个孩子,嗯……我想要一个公主,你觉得好不好?”
她骤然愣住,迷乱的眸子突的睁开,眸中痛色分明:“我老了,怕是力不从心了。”
流澈净的掌心抚着她的双腮,脉脉地瞧着她:“你若是老了,我便是糟老头了。阿漫,我知道你一直耿耿于怀,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就不要再把那件事搁在心里了。我们就当做从来没有过一个公主,如今,我们要一个也不迟。”
从来没有过?
可以么?
那一年,他们的公主才一岁多,她前往金斓寺上香,突然的一场大火,母女失散,从此再无公主的踪影,不知死活。翻遍整个金斓寺,搜遍整个洛都,派人四处明察暗访,一直未有公主的下落,近些年,仍然断断续续地派人查访,皆是毫无所获。
也许,他们的公主早已香消玉损,早已不在人世。
是她丢了他们可爱的女儿,是她的错,她无法原谅自己。十多年来,她一直自我折磨,一直惩罚自己,可是,他们的公主再也不会回来了。
因为这件事,他们再没要过孩子。
泪水长流,端木情哽咽着别过脸。
流澈净抹了她眼角的泪水,心疼不已:“别这样,也许命中注定婉儿跟我们无缘,古人说,儿女跟父母都是讲缘分的,既然如此,我们且放宽心,就当她不喜皇室,到普通人家去了。”
他们的公主,流澈婉,封“毓宁公主”。
今夜,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事?为何想要再养一个女儿?是否因为旁的事?跟那个与他对弈的宫娥有关么?
这一刻,她的心揪了起来,不过,多年的步履薄冰告诫她,她不能多问,必须压下那些想要出口却不能出口的问题。
他瞧着她冷寂静思的面容,便知道她会多想:“若你不想,那便不要了,属于我们两人的日子也不多了。”
端木情掩住他的嘴:“不可瞎说,怎么突然想要一个女儿?”
流澈净侧过身子,手指轻抚她的鬓角:“若你怀上了,自然就不会总想着那件事。再生养一个,是难为你了,阿漫,我随你的意。”
他低低的嗓音沉魅惑人,她支起身子,俯视着他:“真的随我的意?”她的右手探入被下,对其上下其手,窃窃地笑,“那要看陛下有没有这个能耐了。”
他抓住她的手,猛的揽住她:“皇后要见识一下么?可不要后悔!”
端木情俯在他的唇边,柔声一笑:“未曾悔过。”
是戏谑的回答,更是心之所系的深情表露。
鸳鸯乱,鸾枕倾,一帐春光旖旎。
谁的青丝是谁的情丝?谁的许诺是谁的一生?谁的纠缠是谁的深情?
******
“娘娘,洛姑娘服药七八日,前些儿大有好转,近三四日又不好了。”阿缎自清韵别苑匆匆赶回,气儿还是喘的。
“冯御医怎么说?”阿绸瞧一眼正在穿衣的皇后娘娘,代为问道
>>>点击查看《帝妃》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