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破暖轻风
这一月,留宫的四位良家女仍然住在清韵别苑,每日晨间由教习姑姑教授宫廷礼仪与太子妃、王妃所需的礼数,可随意走动,不作任何限制,予以上宾优待。
平静地过了五日,龙城的每一处角落都走过一遍,章含絮自然将龙城上下摸了个透,只有一个地方还没去——不能轻易地靠近那处宫殿,在一切谋划尚未落实之前,她不能去。
可是,听过那一席话之后,她再也克制不住,于亥时悄悄地溜出来。
夜风徐徐,叶叶梧桐坠。
翠叶藏莺,珠帘隔燕,乱碧萋萋,翠色和烟老。
明瓦粉墙早已灰败,倚栏飞檐蛛网连接,偌大的初芸宫在夜色的笼罩之下,犹如一个被父母遗弃的孩子,眼神无辜,面目凄凉。
从前庭走到后苑,从暖阁走到大殿,章含絮细细感受着那一份亲切之感;手指轻轻抚过沾满灰尘的罗幕纱帘、琴几书案、画屏雕窗,目光深深地流连……
二十二年了……
掌管废殿的云姑姑说:贤妃娘娘死得好惨……意外滑胎,御医说再也怀不上了,贤妃娘娘难过得整个人都瘦了,神思恍恍惚惚的,时常自言自语。听说那一日,贤妃娘娘登上凤凰台,没有人陪着,就失足掉下来了……可怜的,血肉模糊啊。
云姑姑还说:陛下就去过初芸宫几回,对贤妃娘娘甚是冷淡呢。那年,皇后娘娘带着太子回宫,回来当天就掌控了整个龙城。没几日,淑妃娘娘薨了,贤妃娘娘也没了,大伙儿都在说,两妃的死肯定与皇后娘娘有关。我还听说,先前是贵妃娘娘、淑妃娘娘和贤妃娘娘逼皇后娘娘出宫的,皇后娘娘这才回来报仇的。对了,你问这些做什么……
章含絮紧紧地握拳,再看一眼这座废弃的宫殿,毅然转身离开。
树影森森,荒径凄冷,别有一番诡异之象。
途经云岫宫,忽有轻微的脚步声入耳,以她的耳力听来,不是猫,也不是夜栖树梢的飞鸟,而是人。
她极力稳定心神,慢悠悠地走着,不期然的,前方站着一人,负手而立,背对着她。浓黑夜色之下,男子全身的黑溶于墨夜之中,分外诡森。
章含絮不发一言,静静地望着前方的男子。
终于,他缓缓地转身,一双阴鹜般的眼睛在夜色之中冷酷而骇人。
“你去了初芸宫?”声音冷如冰,僵硬不似常人。
“臣女参见二殿下。”她微微福身,走到他面前解释道,“臣女素喜夜里出来走走,不曾想迷路了,现下碰见二殿下,臣女不愁走不回去了。”
“迷路了?”流澈炜自然不信,却也不戳破她,“本王还以为你早已将龙城摸透了。”
“二殿下怎会在此?”章含絮自也晓得他不信自己的说辞,心照不宣罢了,这个锦绣华章的龙城,每个人的心思都藏得很深,每个人都善于伪装。
“你素喜夜行,本王也是。”
“二殿下是来瞧瞧云岫宫吗?”
他盯她一眼,旋即往前走去。她惊异于他眼底突然乍现的凌厉,更加确定他夜行的目的——云岫宫。皇后娘娘不是他的生母,那么是谁呢?住在云岫宫的宫妃?莫非是淑妃?
流澈炜回身一瞧,她竟然呆在当地,不由催促道:“还不走?”
章含絮回神,赶紧跟上:“二殿下是在凭吊生母吗?”
未料他会突然驻足转身,她硬是撞上他的胸膛,还未退开,双肩就被他扣住,疼得她龇牙咧嘴。
他的黑眼射出冷酷的芒色:“本王警告你,想要活着出宫,就不要乱说话,更不要有好奇心。”
章含絮不惧地对上那双阴沉的眼睛:“臣女没什么本事,就只有好奇心了。”
流澈炜握住她的手腕:“好奇心会让你丧命于此,你最好记住。”
甩了她的手,他径自快步走去,却听到一声声清丽、悠长而凄凉的唱词,震动他的心魂。
陟彼历山兮进嵬,有鸟翔兮高飞。瞻彼鸠兮徘徊,河水洋洋兮青泠。溪谷鸟鸣兮嘤嘤,思我父母兮力耕。日与月兮往如驰,父母远兮吾将安归?①
章含絮清唱着从他身旁行过,清晰的气息与哀切的调子回荡于深旷荒凉的废殿,悲怆得令人落泪。
他满心震动,满目孤郁:“想不到你会唱《思亲操》。”
她头也不回,莞尔笑道:“十岁那年,家父家母过世,十三岁,哥哥病死,从此,臣女成为一个孤儿。二殿下还有帝后的宠爱,相较臣女,幸福多了。”
流澈炜嗤的一声冷笑:“幸福好比饮水,冷暖自知。”
她笑盈盈地回眸:“二殿下还有什么不如意吗?”
他的笑意一如雪光逼人:“如意与否,要看乎一个人的心境是否开阔。”他目不转睛地与她对视,“听说母后属意于你,若你成为太子妃,对你来说,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不如意之事了。”
章含絮清婉地笑:“二殿下这是取笑臣女么?臣女早已向您表明心迹,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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