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管的边缘地带。
‘百乐门’是钢筋混凝土结构的三层建筑,外观采用的是美国近代前卫的ArtDeco建筑风格,是当时全世界最新潮的。
‘百乐门’一楼是饭店,二、三楼是舞厅。二楼除了表演台,就是一个五百多平米的大舞池,可同时容纳千人共舞,灯光效果一流,安有专门的换气孔,每十分钟就把舞池的空气换一道,保证不会让人感到窒息。其地板也是一绝,在整块巨型汽车钢板上安装弹簧再覆上地板,如此大的手笔,就只是为了让舞客们找到一种在云端里飘浮的感觉,奢华至此,就是世界时尚之都巴黎怕也找不出几家来。
三楼挑空,全是带有宽敞的包间。包间连着可观赏到二楼演出的开放式阳台,还设有小型豪华舞池。那铺的可就不是地板,而是一小块一小块的玻璃,人影映在上头当真别有一种韵味。
二楼表演台。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华灯起,车声声,歌舞升平……。”在台风极佳、嗓音甜美的歌女倾情演绎下,这首老歌仿佛又焕发了青春。其实,这正是《夜上海》的经典之处。这首歌实是唱尽了大上海的繁华富庶、世态炎凉,霓虹灯下的大上海每天都在变,《夜上海》给人的感觉自也就日日常新了。
当然,歌星身后那排特别节约布料的火辣女郎,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台下严济民正与‘朋友’们一起有滋有味的欣赏着演出了。
这些天下来,严济民的衣着早就‘泰兴’化了。‘泰兴’那是上海最有名的一家男士包装店。所谓的男士包装店,卖的就是所有能够用来包装男士的东西,如帽子、吊裤带、袖扣、西装领口饰针、姓氏英文字母戒指等等。有了这些东西,任何一个“瘪三”都能摇身一变成为“卖相挺括”的“尖头曼”(小开)。
汪曼云他们就更不用说了,手里把玩着的不是价值一两黄金的烟斗,就是上百美元的雪茄盒,倒是赢得了不少二、三流舞女的媚眼。
台上的歌女换了,歌声也变成了:“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愁堆解笑眉,泪洒相思带,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唱着唱着,三楼那两个遥遥相对的包间,就为给歌女献花而抬上杠了。
出面较劲的是两个年青面孔,看上去都没到二十。
“一百朵。”人家也是西装革履的小开打扮,可严济民那身行头跟人家比起来,大可直接扔进垃圾桶。正是那种红舞女最是青睐的世家子弟。
“两百朵。”满脸烟容的这位就更牛了,那长衫上的扭扣竟全是尾指大小的钻石。
“四百朵。”‘小开’也把价码翻了一翻。
“八百朵。”‘烟鬼’从容一笑,露出了黄黄的大板牙。
“一千朵。”‘小开’狠狠的拍了拍巴掌,憋着气叫道。
‘烟鬼’连价都懒得喊,真接伸出了两个手指。
“二千朵?”严济民倒吸了一口冷气,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按规矩献花最多的客人是可以请歌女说说话。可单为了这个就花上四万大洋,也太匪夷所思了!四万块大洋是什么概念,倒在地面就是一座明晃晃的银山,平常人家好几辈子都吃用不尽!’
“子诚!没有这种千金一掷的戏码,‘百乐门’又凭什么得享远东第一销金窟的大名。”做为识途老马,汪曼云觉得自己有义务为菜鸟解惑:“不过,今晚我们也是来得巧,这两堂弟兄一对上,场面可不是一般的火爆。”
“原来一家人?”他不说严济民还真觉不出来,这一仔细打量,正在斗富的两位眉眼间果真依稀有着对方的影子。
“闹家务闹成烧钱,这是哪一家啊?家里的长辈也不管管?”严济民好奇的问道。
“哪一家?上海滩第一家,盛家!”汪曼云眉飞色舞的滔滔不绝上了:“盛家老爷子,那可是北洋的钱袋子,当过前清的邮传部尚书,庚子大交兵时帮着李中堂策划过东南互保。民国五年盛老爷子死的时候,洋人都不敢怠慢,专门安排了交通管制。这在上海滩,那可是头一份。满脸烟容的那个是盛六少,他老爹是盛三爷。盛三爷说起来只是盛老爷子的侄子,没继承多少产业,可现在是大发了,跟日本人勾手做起了烟土包销,一包就是七个省,听说家里的尿盆都是纯金的。另外那位是盛九少,是盛四爷的公子,是盛老爷子的嫡孙,他家的房产多,光是石库门房子就有几千栋,人送外号坐吃山不空。家里的长辈?上海滩谁不知道,盛老三盛老四从来就不对付,与其说是两个不懂事的少爷较劲,还不如两个老子在别苗头!”
他这一说,严济民就听懂了,搞了半天是盛宣怀创他们家。不过,对这位毕生提倡‘造船不如买船、买船不如租船。’的官商买办,他实在是生不出半点好感。更不用说对其不肖的后人了。严济民怎么也不会想到,在不久的将来,他与盛家的关系,就会变得那样微妙,那样的密切。
就这会功夫,上面胜负已分,脸红脖子粗的盛九少,没敢再加码,把手上的雪茄一摔,扭头出了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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