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在自然界的动物之间,往往存在着一些奇异的天敌关系,譬如有这样的小动物,平时也挺凶狠,但一见到自己的天敌,便会低头乖乖地走向水边,一口口将水喝到肚子里,再一口口吐出来,以便将自己的肠胃洗干净。然后,静静躺下,成为天敌面前的一道大餐。
显然,许菲就是伟东的这样一个天敌。要说伟东也不能算是凡人,偏偏到了许菲面前竟会半点脾气没有,实在是前世注定,一物降一物。
但我们精明盖世的伟东同志,会在这种打击面前就变得规规矩矩了吗?
当然那也是不可能的。
压力越大,必然反弹越大。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即便无力开展正面抗衡,但搞点游击战麻雀战,声东击西、暗度陈仓,总还是可以的嘛。数千年的中国人就是这么活下来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说归说做归做,无非是不断修正缺陷,将装傻做得更逼真而已。
伟东后来真就跟丹丹保持了一段时间。没办法,不做到这一步,也对不起许菲的期望啊。
通常都是,丹丹先到宾馆去开好房间,然后伟东抵达,将四周严格审视一番,确认没有熟人后,方以踏雪无痕的轻盈步伐潜入密室。
应该说,这种举动可使伟东收获双重满足,一是丹丹献上的柔情,二是对许菲的报复性惩罚(自然仅存在于想象当中)。哼哼,我就真枪实弹地干了,你抓得到我吗?你的监控有用吗?你能把我怎么样?我老李是干什么的,跟我玩这个,许菲你还嫩了点。
尽管,偶尔也被许菲察觉到某些蛛丝马迹。比如在某个时间,她正打算现场视察伟东工作,忽然发现这人失踪了,谁都说不出此人动向。谢天谢地,那年头还没普及手机,尽管伟东随身带有对讲机,但信号不好也很正常,所以找不到就是找不到。于是许菲心头自然飘过一片阴云,回头一场吵闹肯定在所难免。但伟东在经历过一场血与火的洗礼后,已全面提高了自身的反侦破能力,不但擅长事前故布疑阵,而且在事后面对审讯逼供时,也格外善于虚虚实实,怪招不断。平时越是很正当的公司活动,越要做得躲躲藏藏,仿佛很怕许菲深究,而许菲当然眼里不揉沙子,会一口气追查到真相大白,结果便往往只是一场虚惊。而那种真有事的情况,则早就准备好了无数托辞——“去了趟银行”,怎么查?
“找个领导谈了点事”,你许菲还真敢跑领导家去核实?
有回伟东甚至把我都搬了出来,愣说罗山回来了,他陪我聊了一下午,然后又把我送上了车。当时我家还没装电话,许菲当然就没法联系到我。而伟东则可以很从容地将电话打到我学校的办公室里,让人转告我在某个时间等他电话。回头他再一次打过来,便可将谎话交代得天衣无缝。
后来在东山这边开上公司后,伟东更是玩得无法无天,直接就可以让丹丹坐火车过来,在宾馆里住上几天。
不过后来是丹丹先觉得没意思了,毕竟半点嫁给伟东的希望都看不到,伟东暂时还不敢想象在许菲面前提出离婚。而跟他这么一直瞎混,注定要永远跟许菲玩猫鼠游戏,那犯得着吗?为点所谓的感情,就该承受这样的委屈吗?何况尽管知道无望,但作为人之常情,她也难免会不时产生点“移民倾向”,至少会在撒娇时讲出来——若没有这样的想法反倒不正常了。但这无疑在一定程度上构成了伟东的痛苦,至少他暂时无法在这方面承诺她什么,不是一切问题都能用钱来解决的。结果随着时光推移,她的情绪中逐渐多了些烦躁,让伟东感到,自己分明又在见证一个女人从纯真到泼辣的全过程。
一天,丹丹在与他激情过后,平静地对他说:“我想嫁人了。”
他仰面望着天花板,说:“我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别这么说,都是我情愿的。”她说。
结果她嫁了个在工厂搞技术的大学生,又在街上开了个美容院的门头,既要忙生意,很快又有了孩子,跟伟东见面也就渐渐少了。
此后一段时间里,伟东颇为怅然。尽管早知会有这样一天的到来,但只有到了眼前,才难免会追悔当初没有充分珍惜对方,使那些美好时光尽量延长且丰富。往往,男女间在享受一些美好感受时,总会以为更美的还在后面,而很少想到也许这就是巅峰。
但没关系,对伟东而言,既有了贼心贼胆,就不愁做不了案。反正生活准则已发生了彻底改变,历史车轮便必将滚滚向前。尤其东山这边,与西山那种老城市绝不可同日而语,街头有发廊,宾馆有洗浴,三天两头还要在国内到处出差,机会简直都多得忙不过来。
每次伟东从东山回到西山的家里,当然仍要看到许菲那张永远不变黄色的脸。伟东明白她是气急败坏,鞭长莫及。但伟东如今的装傻功夫已是如此老练,终日都显得事务缠身,一脑门子官司,令许菲彻底无从下口,犹如狗吃刺猬。伟东每每会对着她的背影露出一脸狞笑,好像小孩在大人脑后挥拳头一样,好歹也落个心理满足。而许菲再一扭回身,他脸上立马又会充满忧虑,仿佛在思考国家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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