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也是我头回带个女孩回家,是同校的本科生,叫小羽。伟东听说后,马上暧昧一笑,问道:“这回是真的?”
“以前我有过假的时候吗?”我急了,“这是我正式谈的头一个呀!”
他仔细想想,还真是,早年我光是虚张声势了。遂立即宣布,今晚在他府上举行家宴,隆重欢迎初次光临老区的小羽同学,及其男友。
这也就意味着,从未与社会各色人等接触过的小羽同学第一眼看到的伟东,就是他最辉煌时的形象。他无疑构成了我的鲜明参照,进而在此后若干年里,成了我家庭地位难以提高的主要根源。因为事情明摆着:“你瞧瞧你同学在外面怎么干的?你再瞧瞧你?”
这自然还都是后话。那日晚间,小羽同学及其男友,以不无拘谨的复杂心情,踏入了伟东老板的新家。老平房早已拆掉,换成了一座三层小楼,楼内的装饰档次及现代化电器自是不在话下。许菲的父母也已搬来一起居住,只不过另开个小灶自己单做。此时的伟东不能再亲手做菜了,当然许菲依然不会做,结果便如招待领导一样,同样叫了个厨师来帮忙。尽管不是市一招的,但菜的样式也很别致,像饭馆的一样讲究外形。许菲讲起话来语速还是那么快,没聊几句就让小羽钦服得五体投地,一口一个许姐。
伟东在带我参观各个房间时,忽然将一扇房门神秘拉上,拿出一样东西塞给我说:“开开眼界!我广州的朋友带过来的。”
那是一本外国画报,封面就是一**女人,里面更是各种姿势形态应有尽有。其中的每一个都堪称美女,但每人的展示又都那么坦然、骄傲、极端和彻底,这顿时给我带来了一种几乎具有毁灭意义的冲击。因为这完全与常人平日的联想习惯背道而驰,通常我们看到一张漂亮面孔时,会很容易想象到,她的行为举止也该很美好,但眼前的画面上,分明是将最美的相貌与最不堪入目的姿态统一到了一起,实在太让人受不了。以往多年积累在心头的文化伦理观念,顷刻便好像土崩瓦解了。那一刻基本会让人觉得,天哪,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景观,那自己还成天装模作样的绷个什么劲儿啊。
然后出来开喝。伟东伸手朝酒柜方向一划拉,那里林立着各种国内名酒和海外洋酒。他豪迈地说:“咱们就,每样尝一点!”
接下来,伴着对当年喝酒干坏事的诸般回忆,真的对各种酒都尝了一点。每开一瓶,他总要强调:“看清楚啊,是没开过的吧?”
一边喝着,他少不了要感叹一番创业的艰难。尽管他再怎么说我们也感受不到,能感受到的只是他赚钱后的牛逼。同时他还不忘一再提到:“许菲对我的支持很大。这一年来她从生小孩到照顾小孩,多数时间里都是一个人在家里忙活。对我儿子,我可以说基本没做过什么。我有愧呀!”
俨然那种成功者面对记者时大秀人情味的做派。再看许菲,顿时呈献出温柔无限的微笑,绝对小鸟依人,与日后的嚣张跋扈判若云泥。
夜半时分,我将肚子里无数种杂混在一起的液体都吐进了伟东家的厕所,确保肥水半点都没外流。然后用自行车带着小羽回家,一路东摇西晃,竟也没栽进沟里。小羽虽然只陪许菲喝了一杯果酒,却也一头便扎到床上,直睡到次日中午。
天亮起来,我一掏兜里,居然有两包安全套。我马上明白是伟东干的,按他的观念,这一定就属于侠肝义胆好心肠。但我趁小羽还没醒,赶紧偷偷就扔了。伟东是不了解这小同学,严谨着呢,平常接吻都不伸舌头,纯粹象征性,更别说我把手往她衣服里伸,那简直全是雷区。要说在这方面,她跟当年的许菲似乎属于一路,其实主要还是那年头的女孩大多都如此。她俩总体上还是有本质区别的,许菲太有激情,认准什么就不管不顾,小羽则太有理性,看什么事都不值得太兴奋。我呢,好像还就认了这一口,大概也是当初受迟月的冷虐待养成了习惯,以为天下女孩都不会对我这种人上赶着,所以人家一旦给个好脸,我马上就如沐春风。在这一点上,我跟伟东倒有点殊途同归。
几天后伟东来我家拜年。私下跟我悄声道:“我怎么看你这小羽同学,对我好像有点意见?”
我马上明白他意思,遂慢慢答道:“首先呢,她人就这样,其实你在她眼里,就是除我之外最熟悉的男性同龄人了,她不可能跟你有什么过不去的地方。其次呢,恐怕主要还是你做贼心虚。”
他也立即偷笑,“就是心虚,怕你出卖我,让她见怪。”
我说:“那我实话告你吧,那两包东西,她压根就没看到。”
伟东顿时松口气,却转而又着上了另一份急,“快用啊。这就像啤酒,不新鲜就不好喝了。”
我只好点头,“一定抓紧,只争朝夕。”
心说他要是知道那两包东西进了垃圾箱,一定会把我鄙视到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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