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在阳光里 正文 第四章 老兵故事 第四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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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记得这是什么地方了，只看到浓浓的战火触摸着天空，下面是一群有着血海深仇的日本兵，所要做的就是将他们杀死，自己很有可能成为战斗英雄，也很有可能埋尸骨于百草之中。但是战争来不及令人们思考，也不允许人们思考，思考的结局就是永远不能在思考，战争就是这样，一切都是发生在瞬间之间，这里没有多余，多余的只是死掉的人，这里没有理智，最大的理智就是没有理智，战争吞噬着生命也励炼着生命。死掉就是死掉了，无情冷酷，经历过这样生死而活下来的人就是战争对于人类的馈赠，因为这样的人这样的生命在战火中已经被炼成了精华。

    老黑在千军万马之中，手握刺刀，宰杀着一个又一个身边的敌人，机械地重复着杀人的动作，直到满身是血，抹一把脸上的血，就当是洗一下。甩一下袖子里的血，就当是衣服湿了。当身边的人都躺下时老黑意识到战斗结束了，他一直在心里莫莫的数着自己杀掉的人，结果下了他一大跳，92，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看看身边躺下的尸体又不得不相信，在看看自己的100多名同志剩下50余人了，他突然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趴地上起不来了。

    在老黑他们搏斗的同时，后面的大部队遭到伪军的袭击，营长被当场打死，虽然击退了委军，但是转移的任务不能耽搁，政委决定找到先头部队后连夜开拔去武乡王家峪八路军总部。天近傍晚时分与老黑他们会合，将那些死掉的人身上的弹药都取出来，埋掉了死去的同志，简单整理了一下战场就出发了。晕死过去的老黑这时候也醒了，跟着部队前进。政委时不时的领大伙们唱个革命歌曲，安慰这些士兵。部队急行军，天亮时分到达总部。

    总部的领导少不了讲些话，对于骑兵营转移的意义给予了肯定，并对营长的牺牲给予了高度赞扬。

    但是摆在现实的问题是要解决的，如人事上的变动。虽然部队在战斗中取得很大的胜利，但是自己的建制也受到一定的毁坏，重新任命干部势在必行。老赵在总部会议上给老黑提了个名，举荐他担任连长，原因是他在此次战斗中英勇的表现和杰出的战功。

    老赵专门找了老黑跟他说了这件事，老黑拒绝了老赵的好意。

    “我不忍心吆喝自己的兄弟去送死，我真怕我派出的人回不来。”

    “那又能怎么样，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得多加锻炼。”

    “拿什么锻炼？兄弟们的命吗？”

    “我说咱老黑啊，大道理我不想说，反正现在师部已经预案了，你是连长的人选，命令很快就会下来。你看着办吧。”

    “我会拒绝接受任命的，我不是适当的人选。”

    “我也是为你的前途着想，何况你当兵时间也不短了，该升了，总不能一辈子当士兵吧。”

    “这个我懂，我就是一个没着落的小老百姓，能混的不至于饿死就不错了，哪还想着当官。”

    “你要明白，这是革命不是混。”

    “看来我真是不适合做这个连长，搞不好那天说错话……”

    老赵一时无法回答。

    这或许就是那个年代中国老百姓的思维吧。

    最后老赵向总部说明了老黑的问题，暂时没有任命老黑做这个连长，老黑第一次丢掉晋升的机会，但是有功的人是不能抹杀的，老黑得到了自己军事生涯唯一的一块军功章。他将它装在兜里从没戴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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