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子感叹道:“俺们都被喝令不准出屋,那时雨下得更大了,隐隐听到戾园那里有人撕心裂肺的哭嚎,接着听到外面有人从俺家门口跑过,只听邢大郎狂笑,说杀到皇城去,还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
黑汉赞叹道:“如此人物当真可称好汉!”又接着问道:“后来如何了?”
瘦子撇了他一眼,叹道:“后来,听说邢大郎带人一路杀到通明门,那里紧挨着太极宫,如何能杀得进去,他又带人杀到顺义门,总之杀了一路,那些羽林飞骑都是奈何不了他。”他踮起脚又看了一下,指着刑场桌案一人道:“西边那个青袍看见没,是今日监斩的薛侍御,也是万年县尉。听说那日此人亲自提刀与刑大郎斗了几合,别看他是个文人,杀起人比武夫狠多了。唉,你晓得不,听说杨大尹都亲自带了部曲上去,都束手无策呢。”
黑汉以拳击掌,赞道:“当真是了不得的英雄汉子!”又追问后面的故事,瘦子再也不肯开口。
“什么好汉,高大将军带了十几个内飞一通冲杀,这帮人全部被砍死!”旁边一人又指了指刑场,讥讽道:“你看,东边跪着的就是那个莽汉,命大,只是被砍掉了左臂,多活了几个月。任他再蛮横,还不是挡不住内飞小儿!”
说话间,几个人犯带了进来跪到案前,每个人犯身后夹着两个皂衣公人,东首那个还真是断了左胳膊的。他倔强不肯跪下,被皂衣一刀打在膝弯处,还是跪了下去。
此时桌案已坐满了监刑的官员,当中是一紫衣,其左右各两名红衣,剩下都是绿衣青衣官员,个个正襟危坐,一脸萧杀之气。
西侧一个青衣官员站起身,抖擞袍子,从桌案里走了出来。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那个黑汉还要说话,瘦子紧张道:“御史要「引问」了,且听大郎有何话说。”黑汉忙闭口不言,也侧耳去听。
那官员走到东首,冷冷看了短臂男子一眼,让皂衣取出人犯嘴里的麻布,沉声喝问道:“邢縡,你还有何冤屈!”
汉子朝天哈哈大笑道:“某死便死了,此生无牵挂!”
青衣官员回头朝桌案后一人做了个手势,又走到中间男子跟前停住。皂衣也取了那人口中麻布。青衣官员冷声问道:“易风,你可有冤屈!”
那个唤着易风的人犯并不答话,突然扑向西边跪着之人,张嘴往那人头上撕咬。只听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声,众人都猝不及防,等皂衣公人拉开二人,那个易风满口是血,嘴巴狠狠咀嚼几下,吞下一物什。
原来西边的人犯的耳朵被咬了下来,疼得在地上打滚哭嚎,身上的囚衣已经染红半边。反正一会就要问斩的,也没有人去管他死活。
青衣官员忍住怒意,又问道:“易风,你可有冤屈!”
易风桀桀笑起来,突然仰天嚎叫一声,“阿郎,你睁眼看看,这些恶人都有了报应,你可以瞑目了!”说罢跪着的双腿用力,纵身一跃,整个身子弹起来,然后兀自一个空翻,脑袋着地,只听“咔嚓”一声,脖子断了!
此时,人群哄得一声惊呼,不顾军士阻挡纷纷抢上前看热闹。人群更是骚乱起来,在南九周围让出一些空挡,哑巴勇看准机会驾马车拐出人群。
南九与喇子水强三人面面相觑,莫非这个易风就是瘸子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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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西南门右拐,刚往北走了十几步,马车靠边停了下来,裴夫人掀起窗帘招南九过去。
裴夫人一脸忧色,双眼微红,想必是刚才受了惊吓,问道:“叔叔,你何必如此呢。”
南九会错意了,原来是刚才秋娘抢着结账,勾起了她的情绪。
“嫂嫂,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彼此呢。我知道这些钱算不得什么,可是兄长回来待选,许多地方要破费,你还是留着,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裴夫人认真地看着南九,叹道:“你哪来的这些钱呢?”
南九说是潞州的那位贵人送的,又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他们给了我一百两黄金呢,说是给秋娘的嫁妆。”
裴夫人见南九不似说谎,沉思片刻道:“既然如此,奴家也不推辞了。不过你以后要节俭些,不能这般胡乱开销,毕竟你现在要养一大家子。”
此刻裴夫人心情不佳,装扮有些花了,不能继续逛下去。她让南九去永昌坊买些上好茶叶,再去延寿坊买几方纸、墨,笔和砚台就不用买了,这次从清河带的有进贤堂的笔,路过东京的时候,张巡已经买了几方砚台准备送人。她也知道自己没跟去,接下来的钱肯定都是南九付,就带着翠云一同回家。
茗儿有心事,刚才在一道仙也是心事重重的,不知道是因为斩人之事还是因为孛剌叶托之故。见裴夫人要回家,就陪着一起回了。剩下的东西让秋娘买就行了,南九考虑到明儿要陪同裴夫人拜访几个朋友,还是要尽快熟悉西京城,不能事事要劳烦哑巴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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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坊位于延喜门东侧,紧挨着皇城。拐了个弯远远看到前面一座高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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