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丹城里最大的赌坊叫如意坊,老板叫薛楷齐,因为生得秃顶无眉,所以有个浑号唤秃鹰,其实背地里大家都喊他薛秃子。
这薛秃子原本是马贼强人出身,不知何故竟搭上了安阳乡侯石崇的门路,于是金盆洗手落在这删丹城里开了如意坊。也有传闻说薛秃子并未收手,只是做得更隐秘些,专门为贵人们打劫客商,聚敛财货。
如意坊门脸并不大,但因为靠山够硬,所以无论江湖官府,都没有来此找茬问罪的。加上它全年不歇,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营业,所以生意也是出奇的好。尤其是今天,虽然已经是深夜了,如意坊依旧是人声鼎沸,如临闹市。因为马七儿已经在这赌了一天一夜了。
说来也怪,自打前天靠那条顺来的鱼同白大娘子扑过之后,他这赌运就像是黄河水出了峡谷口,势不可挡,一泻千里。无论是换赌法,还是换宝官,只要出手,必然大杀四方。如今整个赌坊几乎所有的赌客都在跟着他下注,看那情形,再过半日,如意坊怕是要换东家了。
“押啊!押啊……”
“兄弟,赶紧押啊!”
…… ……
四周围嘈杂一片,赌桌上宝官已经打好了骰盅,只等客人们下注,可一个下注的都没有。所有人都在等小七。
尽管一天一夜没睡,马七儿却觉得一点倦意没有,反倒是极度的亢奋,现在的他感觉就像是,像是神仙,对,就是神仙。现在可不是他想赌宝官开什么,而是他押哪个,宝官就得给他开哪个。在这张赌桌前,他能掌控一切。
对面的宝官已经换了第六个了,现在坐镇的是如意坊的大掌柜,江铜,江大牙。往常的日子里这老货都只是巡视巡视场面,以前从不拿正眼瞧他,可现在,这老东西就像只兔子,一只处于狮子面前豁着两颗黄牙瑟瑟发抖的兔子。
“我押……”马七把声音拖得老长,一双眼睛死盯着江大牙。看着他鼻尖冒出的细密汗珠,真有种说不出的快感。“小!”
“押小!押小!”
“我也押小……”
…… ……
人群吵吵嚷嚷的都跟着买了小,一时间半个桌台都放不下了。江铜吞口唾沫,瞅着人群发囧。
“开呀,开呀!”……
无数的呼喝声不断催促,江铜骑虎难下,咬咬牙,深吸口气,就要去揭骰盅。
“诶!慢着!”马七忽然灵光一闪,从他那堆银钱里挑出十几个最大分量的银饼子,一股脑儿堆到三个三上,道:“我押豹子!”
江铜心上一惊,赌大小都是一赔一,这豹子中了可要赔三十倍。自己刚刚确实使了手法,就是骰的三个三,只要不出意外,那就赔死了。这小子难道有鬼眼天目?能看得透骰盅?一颗晶晶亮的汗珠顺着江大牙的鼻梁滑了下来,江铜不自觉的加剧了呼吸,想要驱散那种窒息感。
“开啊,快开啊!”……
赌客们玩命的催促,声势大炽。不过却没人跟着小七买豹子,毕竟三个三的几率太小了。
江铜退无可退,咬着牙抬手开盅,旁边忽然伸过来一支肥硕的大手把他摁住了,一个熟悉的爽朗声音传来,是他的东家薛楷齐到了。
“哈哈哈……都别恼,都别恼!这一铺庄家赔了,来来来,都有都有。”薛秃子一脸的横肉齐齐抖动,裂开一张大嘴张口说道,那气场确实强大,立刻就把场面给抹平了。赌场里帮闲的小子赶紧给赌客们赔兑银钱,虽然依旧吵吵嚷嚷,但赌坊里那种刚刚还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声势立刻消弥无形。
“小七兄弟的手风很顺啊!”薛秃子一脸的笑容,不过只落在脸上,眼睛里透出的却是一抹凶狠。
“怎么?我凭本事赢钱,不许?”马七反问一句,不过薛秃子的气场凶名还是让他有点怯意。
“哈哈哈……小兄弟说的哪里话。”薛楷齐那双牛眼瞪得老大,鼻口吸张,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如意坊是个欢乐场,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客人们赢钱。我只是听说小兄弟连着赌了一天一夜,实在是有些担心。这赌再好也要有个节制不是?真要是赢了钱输了身体,那岂不是如意坊的罪过?”薛秃子这话一语双关,似有所指,“我看这样吧!这一铺未开,都算庄上赔了。小七兄弟这注我按十倍赔了,就算十金,送兄弟回去歇歇!改日再来可好?”
马七儿明白这是要支他走,十金算来也确实不算少。可这样的手气怕是以后都不会有了。若不趁着春风得意搏上一搏,还要等到走背字的时候才去拼么?心中有了主意,把嘴一咧,笑道:“都知道如意坊家大业大,声名远扬,薛当家的又是气吞天下,义盖四方的豪杰,我一个苦哈哈借着点运道沾沾光,赢几个小钱当家的定然不放在心上。虽说这一天一夜下来确实有些困了,只是我家里有几个妹妹,爹娘死得早,都指着我这做哥哥的整治嫁妆,算来算去没有二十金实在办不熨贴,我这也就只好咬咬牙,再撑撑……”小七边说边瞟了瞟着薛秃子,他其实还想多要点,可心里委实有些怵这薛秃子,所以一开口都先用大话把他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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