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你不懂情就不要乱说,给我闭嘴好生学着。」
「学什么呀?」
「自然是跟着你师傅学如何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最适合的那两个人,为他们系上一条红线。」
「什么叫合适?」
「你看我们手里的红绳,虽仇敌之家,贵贱悬隔,天涯从宦,吴楚异乡,此绳一系,终不可逭。英雄就要配美人吗?门当户对就是良缘吗?丫头啊,合适二字,大有门道,慢慢学吧。」
「老君,你说得头头是道,那你说说,这个公主跟和尚,哪里合适了?她明明有驸马,却偏要去爱一个和尚,图个什么?新鲜?刺激?」
「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冲破礼教束缚,踏碎世俗眼光,丫头,他们想要在一起,便是有千难万险也不在乎,这般情深似海,想要被世人承认,你说不合适吗?」
「两个傻子。要想长长久久的,为什么不把这段情爱藏起来呢?公主的权势做不到这个?干吗非要搞得人尽皆知,平白送掉一条性命。」
我噘着嘴说完,习惯性捂住头,等了许久,老君的拐杖也没有落下。抬头看去,老君背着手,拘着身子已经走到了窗前。
窗外那棵万年相思树迎风立着,树叶哗啦啦晃动,在地上洒下一片光斑。良久,我听老君叹了一句:「情,怎么藏得住呢?」
这句话当时我不懂,等我懂得,已经太迟了。
如果能回到月下定情那一夜,我定要问问历澜,为什么是紫竹林,不能是一朵光明正大的解语花?
05
梓柔她……她很好。
要说九重天上的神女有什么标准,梓柔一定是最像神女的那个神女。
貌美、温柔、善舞。
她的父君是天界战神,主杀伐,她却最为心善。
她曾在妖兽口中救下一只小狼崽,狼崽食肉,她不忍杀生,以自身血肉饲之,整整三十六日,一条手臂割得鲜血淋漓。
隔壁替太上老君看炉子的鹤琴曾托着头痴痴同我道:「姑姑,梓柔仙姬今日来取丹时朝我笑了一下,啧啧,便是吃了春风化骨丹也不过如此,嗨呀,真是好羡慕帝君啊。」
我看着水镜中又一对眷侣经我手共许白头,懒懒答道:「嗯,咱们帝君是个有福气的。」
从前情到浓时,我也曾赖在历澜怀里,吃味道:「他们说,你和梓柔,是天界双璧,十分般配呢。」
历澜挺拔的两道眉毛皱到一处,冷哼道:「想必那些老道儿神仙做久了,日子过得有些清闲,成日里逍遥自在,居然嚼起储君的闲话来,日后我定要好好给他们立一立规矩。」
「那……那你觉得梓柔怎么样?九重天上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他冷冷的眸子垂下来,不悦地瞥向我:「别人喜欢她,关我什么事?」
喔,他喜欢的,不是梓柔,是我,月鸿。
情爱真醉人,像相思树下埋了五百年的陈酿。
直到老帝君发了神谕。
【太子历澜同梓柔仙姬,倾心相许,缘由天定,愿结终身之盟,待新天帝继位后,择吉日完婚。】
便是我化形时候的雷劫也没有将我劈成这样。
06
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我初做月老,手头事情多了些,没有常常同历澜见面。
他……他也忙。
忙着……储君哪有不忙的,他一直都很忙。
他要批公文,要修炼,要赴宴,要赴法会,一桩桩一件件,整日忙得脚不沾地。
最后一次相见时,历澜行色匆匆,只喝了一口茶便要走,我叫住他问,小石头已承月老位,他准备何时来娶我,他责怪道:「眼下多事之秋,谈何风月?阿月,我记得你以前很懂事的。」
见我对这回答不太满意,他又耐下心来哄道:「听话。」
老帝君发神谕那天,他用传音铃给我传了信——过往种种莫要再提,阿月,你是个懂事的姑娘,尽数忘了吧。
过一会儿,又传了一句:「听话。」
我从前是不大在意容貌品性这些东西的。凭你美若天仙还是丑女无盐,任你是村头野妇还是青楼艺伎,我都得替你牵条红线不是。
但这回,由不得我不在意。
梓柔仙姬性子那么柔善,我是小石头,从前老君气急了会骂我是小犟驴。
梓柔仙姬总是穿些清淡素雅的颜色,同历澜飘逸出尘的气质配极了,我是喜神,一袭红衣终年不变。
梓柔仙姬在蟠桃会上一舞动九天,我想来想去,唯一的特长也就是用红线扎小兔子格外熟练。
倘若是我这样毛毛躁躁地成了天妃,将来坐在历澜身边,坐在高高的大殿上主事,众仙家看了肯定要笑话。
还好,都能改。
我窝在姻缘殿想了好几天,最后换了身藕粉色裙子,梳着沉稳端庄的发髻,拿着新扎的小兔,掐了个隐身诀去玉泽宫——他说过,舍不得旁人见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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