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芸就留在江西宾馆,和宋莉说了一夜的悄悄话。直到两人都筋疲力尽,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才停止。第二天,黎主任乒乒乓乓来敲门,宋莉首先惊醒,抬腕看表,糟糕!九点半了!她赶紧叫醒小芸。两人收拾停当下楼时,已经十点了。小芸对坐在车上的宋莉挥挥手,就回家了。宋莉告诉她,今天要决定复试的名单,复试以后,就是录取。也就是说,她的命运,这几天就要决定了。黎主任很有风度地主动过来和她握手,弄得她又是莫名其妙地一脸绯红。
外婆说,秉刚昨天回来了,在楼下等她等到半夜才上去睡。今天吃过早饭,说是要出去办点事。
“秉刚没说什么吗?”小芸抱着强强,第一次觉得有点儿内疚。
“没有,没有。他上楼的时候,我和强强都睡着了。早上出去,也没说什么。只是,我看他脸色不太好。”外婆随即关切地问起小芸昨夜不归的事情,“我晓得,你跟那个宋莉在一起,是啵?”
小芸点点头。不是她不愿说,而是不知道怎样才能对外婆讲清楚。这时,一个壮实的青年提着一条大青鱼找上了门:“小芸姐,你,你还认识我吗?”见小芸还在迟疑,青年突然深深一鞠躬,“我是哑巴土根啊!”
“啊!我晓得了。千年铁树开了花,哑巴开口说了话。我怎会不认得你?认得,认得。”
土根说,月儿生了崽,他是特地来报信的。
“月儿生了个儿子!?好,好!她在哪里?熊老师马上回来,我们一起去看她。”小芸很高兴。同时想起她和秉刚在廖西遗体前的承诺。她以为土根是为这事来的。
土根放下鱼,嗫嚅着:“不,不是的。小芸姐。不是这样的。到底啷样?我也哇不清。咯里有一封信,是顾医师写咯。喏,就是咯封信。”
小芸一听这个“顾”字,眉头就皱起来,她接过那只蓝色的信封。封皮上写着:“面交熊秉刚老师收”便顺手扔在桌上。心里想:“这不是多管闲事吗?我们和廖西什么关系?你这姓顾的,是哪里冒出来的一棵葱?不是你横插一杠子,廖西会死吗?现在又来假惺惺装好人!哼!”
见小芸这么不冷不热的态度,土根坐立不安了。他的病刚治好,说话还不太利索。一急,就更说不出话了。
他和明儿已经结婚。所以,他妹夫廖西死在医院这件事,使他和他的全家都很为难。不晓得啷样办才好。细罗汉和朝天啃得到消息后,一夜就白了头,愁都愁死了。岳书记和登仁立即上门慰问,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好办法。几个人在细罗汉堂屋里走走停停,手背都搓破了皮。还是拿不出主意。细罗汉见桌上的纸烟空了壳子,想起荷包里还有一盒“壮丽”咯烟,就伸手掏出来待客,带出一枚一分钱的硬币。那亮晶晶,圆溜溜的家伙,蹦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钱?钱!”岳书记两手一拍,捉住那枚硬币,“我哇细罗汉,朝天啃,廖老师人死不能复生,好在月儿怀了他的遗腹子,也算他廖家留下一条根。现在的问题是怎样给活人一条路,让活人好好生活下去。你们说,对不对?”
“对,对,对。岳书记哇得一点都不错。”
“把早根枪毙,坐牢,开除,廖老师也不能复生。早根是土根的舅子,土根又是廖老师的舅子。这是一兜浆的人,亲上加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处理了早根,你们两家的日子都会更难过。是不是?我看这件事,只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屋子里很静。没有人做声。你岳书记这话等于没说。早知这样,我们还憋在屋里搓手背做什哩!
细罗汉嗡声嗡气吐出一句:“岳书记,那——我家女婿一条命就算白白丢掉了呀?”
“不是,不是。刚才大家看到这一分钱没有?是呀,那一分钱呢?”岳书记从细罗汉手里把那一枚硬币又讨了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这一分钱有什哩用?
“钱。有了钱,什哩事都好办。早根、土根、廖老师这些关系,医院是搞不清楚的。我们去找医院,不谈责任,只要求赔偿。这是他们医院出的医疗事故。他们要负责。我们只提赔钱,月儿冇工作,要求解决工作,现在不是到处招工吗?他们医院肯定有指标。要他们把月儿招进医院去。月儿的孩子出世后,咯冇爷咯崽,要医院养到十八岁,还有死者的岳父、岳母的养老钱,也要分摊。不谈好这些条件,我们就去上告……”
岳书记一席话,说得满屋子的人兴奋起来:这不是大发了吗!只有朝天啃说了一句:“要是医院拿早根问斩,啷办?”
“问斩”是一句戏文。大家懂得意思也就行了。就是医院要“处理”早根。岳书记摆摆手:“处分,批评,是会有的。不会有大事。他是工农兵学员。这批人现在最吃香。医院也最怕我们到上面去闹,这样,他们领导就没面子了。出了人命事故,以后升官就难了。不如拿几个钱捏鼻子消灾了事。”
“医院拿得出钱啵?”
“拿得出,拿得出。那也不是医院的钱,那是国家的钱。国家的钱嘛!我们农民要一点也不算过分。”岳书记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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