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娆将账簿一字摊开在桌上,指点云纵等人将帐目从后向前翻对,找到大小账簿出现差异的地方,纷纷标注。一手摇了算盘放在桌案上手下飞打,一面自信地翻着账簿中的几页解释道:“这种暗账雨娆也会做,虽然这做账之人手法高明,账目合得天衣无缝,但毕竟有蛛丝马迹可循。譬如这两处,单去查这两笔账的经手人,就可看出些端倪。尤其是这笔两万的款子,进出了四次,很是可疑。”
杨云纵等人听得频频点头,珞琪得意地逗笑说:“怕是我请来了位帐房先生。”
杨云纵审视眼前深藏不露容貌俏丽的丫鬟雨娆,惊如天人,拱手道谢,连称要拜师学艺。
账册有了眉目,珞琪吩咐下人打来水,伺候丈夫擦洗,就见丈夫深深的眼眶下那幽深的眸子遍布血丝。
“去爹爹房里问安吧?”珞琪看看天色将亮。
云纵嘱咐道:“等下三弟醒来,那条新做的红绸裤子给他去穿。”
珞琪一阵错愕,那是她一针一线忙了两日所得,焉能舍得给了三弟?丈夫倒是大方,忙碌一夜还有心思惦记着疯傻的三弟焕信。
既是丈夫坚持,她也不便驳斥。
清晨,连绵不绝的春雨已经化做细雨霏霏,昨夜风疏雨骤,满地残红,沟渠飘芳,眼前一派雨后萧瑟。
小夫人霍小玉一身素雅的装束迤逦来至珞琪的院子,走走停停,在廊下欣赏着小院中紫藤花架间叽叽喳喳的两只黄鹂。
珞琪迎上前,见霍小玉一脸温笑,左右看看没人,只拉她顶了如烟丝雨立在枝叶稀绸的紫藤花架下,小心地问她道:“有宗事体,且问问你,只是一定要实言相告。”
珞琪见她一脸的笑意敛住,换做认真的神色,猜不出又有什么大事。
霍小玉问:“少奶奶近来可是去了洋人的银号?”
珞琪点点头,心里暗自揣测小夫人因何问她这个话题,就如实答道:“是曾去过德华银行,料理先父托管在那里的资产古玩字画。”
霍小玉目不转睛地望着珞琪,仔细地问她道:“我且信了你,只是老爷未准信。”
珞琪更是好奇,想是公公责备她在外擅自走动,愧意道:“际晴箸鞑缓茫桓蒙米匀パ笕艘小V皇茄笕艘胁槐任颐谴笄宓囊牛趵倍啵鞘潜救瞬荒苋《摇O雀赶ハ轮荤箸饕桓雠匀皇且琢η孜淄仿睹娴模皇晴箸鞑桓媒枇巳グ莘媚习部ね蹂目兆硬毁髅鞴阶匀チ艘小!?
珞琪答得小心翼翼,长睫微颤,双眸流动怯怯地问:“老爷可是气恼了?”
那胆怯受惊的样子颇是可爱,霍小玉反是被逗笑。
霍小玉虽然是小夫人,但人人皆知她是老爷最宠爱的小妾,年轻貌美又聪慧机敏,家中大小事务都是她一手操持。
“少奶奶没曾听大少爷提及此事?”霍小玉反问,珞琪懵懂地摇头。丈夫这些日都不曾在她房中睡,她哪里知晓。
“怕是老爷近来多心了。银库里的账出了差错,当差的只有大少爷和三爷,如今三爷病得囫囵人事不知,知情的怕也只有大少爷。近来老爷听人告发,说是大少爷把这些银两私挪了出库去洋人的银号里放贷吃利钱,偏巧你近来总往洋人银号里走动。”
珞琪心下大惊,这简直是六月飞霜天大的冤枉。
且莫说杨家的银子她殷珞琪从未看在眼里,就是丈夫云纵在杨家也如寄居外人檐下一般,尽量不沾染杨家分毫。除去每月各房定发的例银,其余物品都不去府上支取,多是自己置办。
且莫说就是这个失踪的四十八万两银子,当年丈夫的养父大伯杨耀廷过世,所有的遗产家财万贯和宅院都留给了云纵,云纵都是如数移交给了生父杨焯廷。如今公公竟然如此猜忌长子,真令珞琪也满心愤懑。
“小夫人但可以转告爹爹得知,珞琪在洋人银行中是有些钱财,不过那些都是殷家的财产,可以去查。就只唐伯虎一幅《幽谷兰鹤图》便是稀世之宝,能买下整个龙城,哪里会觊觎那四十八万两库银的利息?”
见珞琪粉面微红,俊目生嗔,咬了下唇露出浅浅一排小银牙,那样子娇俏任性,霍小玉一脸无奈地笑拉了她的手揉弄道:“真是千金大小姐,看这性子,女孩儿家如何这般沉不住气?你若是恼了,可是辜负了我这份心。若是偏信了那些混帐言语,我哪里还能对你言讲?说来给你知道,无非让你多个提防。家中女眷,只我和你最要好,心总是向了你的。你且想想,自古有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之嫌,你不如谨慎些,也少给大少爷添些麻烦不是?”
珞琪见小夫人说得语重心长,也不由自愧不如,点点头解释说:“这些天阴雨不断,珞琪是担心洋人的银库里潮霉,污毁了画卷,特地去查看关照。”
霍小玉长舒口气道:“这就是了,我寻个契机趁了老爷高兴,点拨给老爷知晓就是。只是即是这么名贵的画,如何不拿回房中保存,反放去外面?”
珞琪这才笑道:“大少爷他清高,说是这些殷家的物件最好不要进他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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