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我在麟合宫里头一回拜见了陛下。
我自小生养在戒宫,十二年来从没学过什么规矩礼数,因此,觐见前,小莲反复叮嘱我见到陛下要行大礼,高呼「万岁」。
我颇有些紧张,反反复复练了十来遍。故而一入殿,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双手高举过头顶,重重叩拜,大声喊道: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片刻后,大概是被我滑稽的模样逗乐了,远远竟传来朗朗笑声,连一旁引我入内的老太监也忍不住轻笑。
见我还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便忍不住低声提醒:「公主,陛下在内阁,咱还没见着呢!」
我愣愣地爬了起来,只听帘内传来人声:
「宜光,到朕这里来。」
我惧于天子威仪,垂着头立在原处,不敢动弹。
直到陛下从阁内出来,一路走到我跟前,我才迫不得已见着了他——这是除了定渊外,第二个能让我瞧得出神的人。
哪里是皇叔呢?分明是哥哥的模样。
我惊觉自己逾越,忙再度跪下:「陛下恕罪。」
「何罪之有?」
「……」我说不出来。
我只知道,小莲说这句话很顶用,却没想到还有下一句。
不过这话的确很顶用,那日过后,陛下封我为临华公主,将露华宫赏给我住。
正所谓一荣俱荣,小莲和定渊托我的福,亦离了戒宫,一个成了露华宫的掌事姑姑,一个成了露华宫里的内监总管。
小莲还得赐了个好听的名字——妤莲。
直叫奴才们羡慕他二人踩了狗屎运,咸鱼也能翻身。
可见,跟对主子有多要紧。
……
陛下圣讳,虽与定渊同岁,二人却截然不同。
定渊温文尔雅,眉目如画;而他狡黠难测,眼眸流转里皆是权术,浑身上下的威仪一点儿也不似未及的少年。
可陛下待我很好,总将我当作亲妹一般宠着,大概是他只年长我六岁的缘故。但我不敢逾矩,仍按照辈分,敬他为皇叔。
露华宫里的日子快活极了,山珍海味、奇玩异宝……应有尽有。
逍遥自在地过了两年,我渐渐觉得陛下看我的眼神奇怪得很。
可我不敢想下去,想同定渊说,又开不了口,这一拖,就拖到了十四岁生辰。
陛下赏了我整整几大箱华裳钗饰作为生辰礼,还非得让我换上一套给他瞧瞧。
待我穿着藕荷色的薄罗曳地裙自帘后走出,他竟已将宫人屏退。
乍见我,就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随即一步步走近,伸手朝我探来。
我大惊失色,慌忙推开他,提起裙摆便跑了出去,一路哭着找到了定渊。
彼时,他正擦着我书房里的琴。我只会弹一首曲子,还是他教我的。
我从身后一把搂住他,把头搁在他背上,吓得直哭,轻颤道:「定渊,我怕!」
我骗不了自己,我喜欢他,即便他是个奴才,是个阉人,却仍是我的定渊。我已懂世事,自然明白公主爱上太监乃是天大的荒谬。
可我不怕,我只要他带我走,去哪儿都好。
往日里,我遇着害怕的事儿,定渊总会说:「公主别怕,我在这儿。」
可那日,他只静静同我说:「公主,请自重。」
我难以置信,半晌,才缓缓松开抱着他的手,兀自拭去眼角的泪,转身离去。
4.
自那之后,我怕极了萧寰,再不敢抬头看他,只恭恭敬敬地唤他一声陛下。
萧寰倒一切如旧,再未近我分毫。露华宫年久失修,他便大兴土木,建青袭阁,造环华廊。让我享尽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待遇,连他的皇后也要忌我三分。
可我知道,那是萧寰为困住我而设的局,就像那九转十八弯的环华廊,我怎么也绕不出去,常要在廊上迷路。定渊,成了我唯一的指望。
「定渊,带我走好不好?」
「定渊,我们回戒宫去好不好?」
「定渊,我怕……」
如此得来的,却只有他一句话:
「公主,谢福只是一介奴才,没有通天的本事。」
元延三年,我及了笄。妤莲一早替我行了笄礼,为我绾发成髻,戴上钗冠。
直至礼毕,也不见定渊。我猜他约莫是刻意回避,可他本不必如此,他是我心悦之人,自该看着我及笄。贡酒甘洌,也解千愁,我拉着妤莲同饮,倒是她先喝得大醉。
我只微醺,伏在妆案上侧头瞧着定渊映在门上的影儿,瞧了许久竟睡着了。再醒来,我还伏在妆案上,开口唤了几声「妤莲」却不得回应。我心道,她醉得实在厉害,大概还未清醒。
直起身时,面前的铜镜里赫然印出了萧寰的身影,他就坐在后头的圆桌旁,静静瞧着我,眉梢眼角含着几分戏谑。
「陛下……」我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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