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出征第二日,我被一顶小轿抬入了公主府。康华公主端坐上首,眼神似笑非笑:「……谢夫人?」
瞧见我颈间的红印,她眸中裹了些许薄怒,本就淡漠的脸庞愈发冷凝。
我看得分明,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委屈:「当初既是你点头要我嫁他,怎的如今还怪起我来了?真是好没道理!」
眼泪不争气地落下,我嘴一瘪,索性哭出了声。
上首的人不为所动,只冷冷一句「不许哭」。
喉间酸涩,心里气恼,我坐在软垫上,哭得更大声了。
一
我叫宝珠,是康华公主最宠爱的小娘子。
从我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来,公主待我如宝如珠。事实也确实如此,毕竟在公主府里,只有我能唤她一声康华。
静荷姑姑说,公主之所以为我取名宝珠,是因为她捡到我的时候,手边恰巧有一串珍珠璎珞。但我不管,我说是如宝如珠,那就一定是如宝如珠。
如若不然,后来那串珍珠璎珞也不会在我颈间挂了十一年。
遇见康华那年,我四岁,她年长我十岁。
衍朝子嗣单薄,康华是唯一的公主,身份尊贵,然性情却清冷。
她不喜欢浓冶的颜色,终日里只着道袍,用一支木簪固定头发。待得最多的地方,是竹林里的道堂。
她常在里面默太平经,我爱趴在窗台上看她。
上天对康华似乎格外厚爱,即便她打扮得再素净不过,却仍旧是好看得不得了。
如果世上真有神仙,应当就是康华的模样。
她的五官并不柔和,更多的是英气,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美。不认识她的人,肯定会以为她是个男生女相的郎君。
我最喜欢她的眼睛。
尤其当她凤眸微挑,漫不经心看过来的时候,我敢打赌,汴梁城里再没有比她更好看的人了。
相伴十一年,我从未想过会与康华分离。
丰安三十七年,一道圣旨进了公主府,指名道姓要我嫁给振威将军谢琰。
这消息来得实在突然。
彼时我正缠着康华,要她替我簪花,一时不曾反应过来,只能呆呆地瞧着她接下圣旨。
等我反应过来,宣旨的太监已经揣着赏金心满意足地走了。
康华仍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我却沉不住气。
「我不嫁!」
明黄色的圣旨看得我心里憋闷,眼睛发酸:「这劳什子将军,谁爱嫁谁嫁,反正我不嫁!」
话音刚落,就听得静荷姑姑厉声喝止道:「宝珠!」
她肃着一张脸,再没了平时的和蔼。
「这是圣旨,不是过家家。」
我不再发脾气,含着泪去看身边的人。
康华默然良久,将手里的海棠簪在我鬓边,替我揩去眼泪后,才开了口:「……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她的语气很淡,与平时毫无二致。
如此我便知道了,由不得康华愿不愿意,我都要嫁给谢琰。她能做的,只有为我备下三十三抬嫁妆,好叫我风风光光地出阁。
二
婚期定得急,留给我的时间,不过半个月。
我舍不得康华,也舍不得静荷姑姑。听说这赐婚的圣旨是谢琰求的,我还没同他见面,便已讨厌上了他。
七月初三,宜嫁娶。
静荷姑姑早早起来,为我梳妆打扮。
梳妆时,她不断叮嘱我,要我万不能放任自己的脾气。即便心里不满,也不能表现太过,毕竟将军府不是公主府,谢琰也不是康华,他上过战场,手里不晓得折了多少人。
又不是我偏要嫁他,怎的还要我伏低做小?
我心里有气,当即回嘴:「多我一个,又如何?」
「说什么胡话!」姑姑轻拍我背,语气慢慢软和下来,「千娇百宠地将你养大,费那么多心思,难道是教你去送死的不成?」
「她如今也不管我。」想起康华,我心里又开始难过,「……我死了倒好,反正她总嫌我吵闹。」
静荷姑姑一向拿我没有办法。
她叹了口气,将绣着戏水鸳鸯的红盖头递给我,「从小就嘴硬,要成亲了也不肯说句软和话,这些年真是白疼了。」
我半遮住脸,不情不愿地往外走。
康华今日仍旧穿着道袍,却难得地换成了绛色,她面目平淡地站在庭院里,眼里看不出丝毫不舍。
我知她性情如此,可还是觉着胸闷。
于是路过她时我是片刻都不肯停留,穿着大红嫁衣,满心不甘地上了花轿。
花轿走了一路,我委屈了一路。
神魂恍惚地落了地,拜了堂,我坐在喜房里,恹恹地等谢琰。
等了一刻钟,又等了一刻钟。
在我即将失去耐心之际,谢琰带着满身酒气,总算姗姗来迟。
因我心下不喜,自然不会多
>>>点击查看《两同心:你我难绝,江海寄余生》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