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坐车就坐车,别省那几个钱,身体要紧。」
「哎哟,这么客气干嘛?」我妈喜笑颜开,两只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接过那一沓钱,再顺手抽出一张,递给我女儿,「来,囡囡,这是姥姥和姥爷给你的压岁钱!」
女儿看我一眼,得到我点头示意后,接过钱,谢谢姥姥姥爷。
张云朵偷偷撇嘴,胳膊肘撞蔡精。
蔡精会意,指着张云朵的肚子:「妈,这还有一个。」
我妈再抽出一张 100,递给张云朵。
张云朵再撇嘴:「妈,算命的可都说了,我肚子里这个是儿子!至少要 500!」
我妈笑着,正要继续抽钱——
我轻咳了一声,一双眼睛牢牢盯着她。
余光中,女儿放下洋娃娃,一双眼睛也牢牢盯着她,像小兽带着警惕,如临大敌。
我们家重男轻女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些年,为了所谓亲情,我也算半个扶弟魔,可我不想女儿受这种思想侵害。
我想得很清楚,只要我妈多给那孩子一分钱,我都会要求给我女儿相同的待遇。
我妈看懂我的意思,速度把抽钱的手缩回。
「这不还没生吗?再说,什么年代了,生儿生女都一样!囡囡多少压岁钱,你肚子里这个就多少,以后生下来也一样。」
我满意了。
无论她私下给不给,给多少,至少表面一碗水端平。
我注意到女儿面部表情松弛下来。
7
夜里,我和女儿躺在床上,楼下摆了两桌麻将,搓得稀里哗啦。
女儿:「妈妈,姥姥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我说:「怎么可能?你是我们家的小公主。」
女儿:「可是……」
她嘟着嘴,想说又不确定。
我吻了吻她的额头:「是不是觉得姥姥差点给小舅妈肚子里的弟弟或妹妹多一点压岁钱?」
她点头。
黑暗中,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小鹿一般。
「那是因为小舅妈在问她要。」我说,「姥姥不是说了吗?你多少,弟弟或妹妹就多少,以后一直这样。你是我们家的压岁钱小标杆。」
女儿「嗯」了一声,这才抱着洋娃娃,翻身睡了。
8
第二天,从早饭开始,顿顿是我和女儿爱吃的。
我妈反复强调——
「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我家桃子有本事,是家里顶梁柱!」
「来,桃子,你最爱吃的龙眼烧白。我想着你上次把牙崩坏了半颗,今儿专门把枣核给你去了。」
「囡囡,瞧你姥爷给你砍了什么?甘蔗,专门问张大爷家要的,他们家甘蔗护得好,甜得很!」
「还有折耳根,全是芽,高价买的,10 多块钱一斤!我买的时候,心尖尖都在滴血。不过,想到是桃子爱吃的,再贵也得买!」
……
我吃得不安心。
根据多年经验,我们家的人绝对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们对我越好,意味着稍后要的金额越大。
目光触及到还在一拐一拐走路的我爸,我忽然开口:「爸,您昨天瘸的是右脚。」
我爸愣了,低着头,盯着他一双脚。
几秒后——
「我今天左脚也崴了。」
「那您可得当心。」
9
要钱的事,家里人年三十晚上提出来的。
趁着春晚,气氛正好。
我妈是战力主输出,先说我是我们家最有本事的人,这么多年,我们家能过上小康,全靠我。
紧接着,她指着张云朵的肚子,欣慰地说那是男丁,蔡家终于有后了。
再紧接着,她高瞻远瞩,谈到孩子教育问题,说农村比不上城里,我家女儿又是钢琴,又是外语,长大后肯定有本事,蔡精的孩子也不能耽误了!
她提出两个方案:
一、从幼儿园开始,把蔡精的小孩送到我家,让孩子享受城里教育,我家孩子有的,他家的孩子也必须有!
二、在县城给蔡精买一套学区房,要最好的小学附近,立即马上买!往后还是由蔡精和张云朵带孩子。
叫我二选一。
我的腮帮子瞬间紧了。
城里养一个孩子,从幼儿园到高中毕业,吃穿用度,怎么着 100 万得花!我还得给他做保姆,一旦没带好,生病或学习成绩不好,所有的问题都是我的问题!
我几乎能想象,他家孩子若生病,我将面对什么样的指责……很可能全家老老小小都要挤到我家。
而至于在县城买房,就算是学区房,只要别太大,60 万左右足够了。
按照我爸、我妈、蔡精、张云朵等人的屌性,装修、家具、家电之类的,肯定还要逼着我买,说不定孩子的学费也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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