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那天,我就已经死了。
在我快要意识消弭之际,视野中出现一抹蓝色,卫褚慌忙朝我跑来,颤抖着语调喊我:「青青。」
狱卒开了牢门,他跌跌撞撞跪在我面前,伸手将我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在耳后,然后小心翼翼拉过我,把我抱在怀里,好似我马上要破碎一般。
「不怕了,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其实我一点都没怕。
我只怕,我死不了。
卫褚抱起我,替我捻好胸前的衣襟,在众目睽睽下带我离开牢房,他自言自语,像是想说给我,又像是安慰自己:「圆儿还在家里等你,他想要吃你做的杏仁酥,我也在这里陪着你,你不要怕,我们回家,回家就没事了……」
经历丞相府一事,人们都说卫褚护妻心切,为了她甘愿放弃一切荣华富贵,只求皇上留她一命,这才将大牢中的卫夫人救了出来。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卫褚对我情根深种?
如果不是府里的下人说漏了嘴,我可能还真被他一辈子蒙在鼓里。
求得皇上赦免我的人,不是他。
而是从边关连夜赶回的常盛。
他在军营里得知了丞相府的事,马不停蹄赶了回来,顾不得在战场上所受的伤,冒雨跪在大殿门口,整整跪了一天一夜。
他跪在雨里,恳求用军功换我的命,并说自此以后再也不踏入京城半步,愿一辈子留守边关。
为得只是求皇上对我网开一面。
宫中闲言碎语最多,卫褚又是皇上的心腹,皇上自然是要封住所有人的口。
传出去的话,活生生成了另一副模样。
我盯着灰蒙蒙的天,桌上还放着绣了一半的荷包。
那荷包,是要给常盛的。
我想,我真的还不清他对我的恩情了。
14
我在床上躺了快三个月,身体才慢慢好起来。
三月里,发生了两件震惊京城的大事。
一件是丞相府被皇上下旨满门抄斩之事。
另一件,是战无不胜的将军常盛因在战场上身负剧毒,求医无治。
一代战神就此陨落在长方床上。
据说,他本应无事的,却因着连夜从边关回京,又在暴雨中淋了一天一夜,加剧了毒素的蔓延,毒入骨髓,再无医治的方法。
常盛出葬那日,百姓纷纷前来吊唁,他们围在长街两侧,悲声哭喊,马车拉着雕木棺材,里面躺着为他们镇守外族,护家国平安的常胜将军。
常盛,常胜。
为何他不能如他名字一般,永远当战场上的常胜将军啊?
京城近乎快十年没下过雪了。
今日,在满街哭泣阵阵,在常盛长眠的时刻,天空悠悠落下鹅毛雪花,似是也在为常盛的离去哀伤。
我拖着虚弱的身子,颤着步子来到墙院,伸手抚在粗糙的白墙,任由一片一片的小雪花洒满我的乌发,鼻尖,融化成水,顺着脸颊滑落。
手里紧紧握着刚刚缝好的荷包。
我想哭,可我无论如何也哭不出来。
有时候,眼泪不是衡量悲伤的唯一标准。
哀莫大于心死,我终于悟透了。
我不能出去,不能为他送葬,因为我是卫褚的妻子,是外人眼里与他伉俪情深的卫夫人,是卫褚遇刺后不眠不休照顾了他三天三夜的人。
嫁作人妇的女子为除了亲人之外的男子哭泣,在外人眼里,是水性杨花,不守妇道。
即便他是因我而死。
我早已不是我了,我身上背负了太多名号。
马蹄声越来越近,我尝试着将荷包奋力甩出,企图这样就能把它扔出院外,那也代表着,至少我努力过。
可我只是一个女子,墙院高的我几乎看不到尽头,即便我再怎么努力,荷包还是一次又一次摔回地面,沾染了尘土。
一旁的婢女看不下去,她上前来:「夫人,不如让奴婢替您送出去吧……」
几乎在这一瞬间,我放弃了。
「罢了。」我挥手,「既然扔不出去,那就不送了。」
谁人都能够正大光明的为常盛掉眼泪,为他送葬,为他年年去坟前祭奠。
唯独我不可以。
听着马车略过将军府,我紧了紧肩上的绒袄,一回头便撞上了厅堂前站着的卫褚。
他换去了往日里的蓝衣,穿上了和常盛颜色一样的黑衣。
卫褚静静看向我。
我也望着他。
「你若想去,便去吧。」他沙哑着嗓音。
「不必了,我这一去,怕是又会给将军惹来不少的流言蜚语。」
我面色苍白,心口处开始绞痛,却硬撑着回到屋前。
卫褚走了过来,他站在我身后,抓住我的手腕。
「青青……」
他总唤我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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