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了,弄得神神秘秘的。
他在书案上写字,我负手溜达,东瞧瞧这西看看那。
「李承和,有事快说,有屁快放。」我不耐烦地说。
他朝我走来,蓦然欺身而下,眼神与之前的李承和截然不同,如有暗潮涌动。
他不是说畏惧我吗,也许在故弄玄虚吧。
我推开了他,他反握我的手,力道很大,警告我说,「飞飞,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不要再查下去了,就此停手吧。」
我回头呵呵一笑,「李承和,你不是怕我吗,怎么,是你背后的主子,叫你说的?」
他捏我的力度又重了些,另一手搭在我肩上,眉目凌厉,「我怕你出……」
他喉头滚了滚,「我怕你把我们家给连累了。」
我怒了,甩开了手,他连忙往后踉跄几步,我将剑鞘指着他的心膛,「李承和,你的良心何在,为了你们所谓的大计,视人命于草芥,权势、钱财,有你爹娘重要吗?要说连累,你敢说,你的所作所为,不是时时将他们悬在刀剑下吗?」
「飞飞,你不懂,我没法跟你解释,但有一点,达到目的是有很多条路径的,而你走的,会招来杀身之祸,你还单纯,不深谙为官之道,我不怪你。算我求你了,不要再做傻事,也不要再同陆星河往来了。」
他的眉皱成小山川,剑鞘被他拖着往心上按,他好像很伤心,我的脑子乱糟糟的。
脑中有幅画面冲了进来,白皑皑的飞雪从天而降,地上流淌着红艳艳的血水,再大的雪,都盖不住那红色,很刺眼。
我曾听说,经常在雪地里走的人,视力都不大好。
我揉了很多次眼睛,颜色依旧没变,脚下到处是绽放中的曼珠沙华。
我哈哈大笑起来,「李承和,在潼关那次,我离地狱之门,只有一步之遥,那支暗箭,再射得深一点点,我就没命了。」
我用鹰隼般的眼光,死死盯着他,手紧握成拳,「军中有些战士就是用了粗制滥造的盔甲盾牌,才丢了性命了啊!我捡回这条命,可我绝不能对不起死去的他们。你回去告诉你主子,想怎么对付我,我奉陪到底!」
我说完,就跑了出去。
我的心,好痛,太痛了。
不知不觉中,眼泪夺眶而出,我疯跑了一路,才发现到了河边。
我望着河水中的倒影,一个劲地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他不能站在我这边呢,为什么他一定要做我讨厌的事呢。
我以前,可是很喜欢很喜欢他啊。
那个我想用命去保护的人,去了哪里了啊。
七
我在河边待了一会,哭完鼻子后拖着疲倦的身躯,往西街慢慢走去。
每逢很难受的时候,我就想去热闹的地方,望着喜笑洋洋的百姓,听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穿行在车水马龙的街上,内心会一点点被治愈,渐渐融入其中,忘掉所有的不开心。
啊,活着真好,这就是人间的烟火气息啊。
身后有人轻拍了我,转过身,陆星河嘴角上扬着,同我打招呼。
我脸上的泪痕未干,他却什么也没问。
他让我在原地等他,他去去就回。
他披着一身白衣,头戴抹额,岔开人群朝我走来,左右手各攥着一个糖葫芦,举着糖葫芦冲我招手。
「沈将军,请你吃糖葫芦,吃了甜的,心里就不会难受了。」我坐在石阶上,他蹲了下来,把糖葫芦递到我手里,吃起了另一串,笑得真甜。
「你没有话要问我吗?你平时都是这样买糖葫芦送人吗?」我转着糖葫芦,像在搓着陀螺。
「你想说便自然会说,你不想说,我问了你,会平添你的烦恼。在昙华寺,有香客提起过,女孩子吃了甜食会开心,我想你也是这样的。这还是我头次请女孩子吃糖葫芦呢。」
觑眼一见,他啃得那么香,吃得满嘴是拉丝的糖,我有了胃口,不由自主也吃了起来。
「女孩子?我可是女将军,会点拳脚功夫罢了,女工礼仪样样不会,谈不上是女孩子。」
除了襄王府的人,其他人可不会说我是女孩子,叫我野孩子的倒比比皆是。
「你是如假包换的女孩子,沈将军,我以后可以叫你飞飞吗,你的名字好听,不叫可惜了。」他一本正经地点头说。
「少来,别以为吃了你的糖葫芦,就能跟我套近乎。」
我们俩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吃吃喝喝,没谈公事,随便闲聊,想到哪说到哪。
哦,我们还去比射箭了,差点把老板气吐血了,货柜摆着的东西,几乎被我们一扫而空。
我们在街上随缘挑了些可爱的小娃娃,把战利品一一分发。
有个小鬼眼神忒不好,以为我们是夫妇,说什么恩爱如漆。
晕,我长得有那么显老吗,看上去像人妇?
不知不觉,天黑了,月亮从柳梢头现身了。
午时难受的滋味,早就悄悄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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