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再想去求证时,他已飘然远去,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命令。
「贵客远来,好好招待。」
「是,祭司大人。」
10
年少求学时,困顿于宫闱时,遐余的间隙里,我都曾翻阅不少古籍志异。想到其中记载的几则文摘,很是贴合今日所见的征状。
心下有了一个猜测,但还需要证实。
于是,我以养伤为名,暂住在休养。
调息的日子里,犹似躲在暗处的猎人,我几乎每时每刻都保持着警觉,伺机而动,原想着很容易便能寻人套出些话来。
然而,我失算了。
男男女女见了我,都躲躲闪闪,绕着道走。好像我是什么怪物一样,并不愿同我多说什么。
我郁闷得很,偃旗息鼓了几天,成日里只在屋内静静躺着,茶饭不思。
忽有一日午觉醒来,听到外面孩童的嬉闹声,立即又有了主意。
兜里有几颗反胃时吃的蜜饯,我拿这个和孩童做交换,但并未套出我想要的答案,只是知晓了北疆的宗族习俗而已,尽是什么为了保证血统的纯正,遵循同宗传宗接代。
一如我之前读过的书中记录那般,男女同宗,冠礼结亲,子嗣多生顽疾,形容可怖。
不,等等,也许这条信息有用!
怀揣着心中的猜测,我敲开了镜楼的门。
「祭司大人,我来,同您做一笔交易。」
殿内,白月银袍的男人衔笑端坐在一方蒲团上,冰蓝色的眸子神秘悠静。
他瞧着我,仿佛居于云端的神明,哂笑着荒唐的人世。又好像透过我,看到了另一个不知什么人。
半晌,男人淡淡开口。
「我等候你多时了!」
…
从镜楼出来时,我泪眼婆娑。
自五年前起,我就未再这般锥心刺骨地哭过了,可如今我忍不住。
为王淮安!
为我的王淮安!
11
犹记得,那年十八岁的王淮安带我去看他操练的兵士。
巍峨的城墙上,他郑重的执起我的手,问道。
「幺幺,这些兵甲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练成之日,我会带着他们一起为你征战,为你图谋一个天下。」
没有一点准备,我为他突如其来野心震撼,更为他长久以来的隐瞒气恼。
他竟私下练兵,他还想图谋天下!
我毫不留情的放开了他的手,「王淮安,你何时生出这样的狼子野心的!造反死的可不止你一人,是灭族的大罪!」
那是他第一次没有顺从我,还板着脸固执道:「幺幺,不是我想造反!你可知皇位上的那个小皇帝要做什么?」
那时我还是不谙世事的少女,想当然地同他怒道:「如今新皇继位,国泰民安,你私下练兵,还想图谋天下,不是造反是什么?」
他深邃的眸光看着我,欲言又止,只道:「幺幺,我做的一切,你早晚会懂的。」
那时我觉得,即便我喜欢他,但我也不能跟一个逆贼在一起,所以我劝他收手,他却固执地道:「我决心走了这条路,就不会回头,幺幺,日后你会明白我的。」
见他如此固执,我不忿地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转身而去。
还说出「与君决绝,从此无意」这么绝情的话。
我以为我可以逼他收手的,可我不见他,他便也不来见我,整日痴心于那些兵甲上。
直到……
后来王淮安造反被谢玄发现,谢玄趁他未成事,便派兵镇压,灭了王氏一族,连带着我们顾氏一族也遭了殃。
可怜那时我还怨恨王淮安,我对父亲抱怨:「若不是王淮安造反,我们顾氏一族何至于被株连?」
可父亲听完却红了眼,「幺幺,这世上谁都可以怨恨淮安,唯独你不能,练私兵之事本是我要做的事,可淮安为了保住我们顾氏,为了保护你,他抢在我们顾氏之前做了!」
「皇室对我们世家不满由来已久,那姓谢的狗皇帝更是在登基之前就一直想打压我们世家,练私兵只是为了苟活,你当真以为我们不造反,谢玄就能给我们活路吗?」
「不然你以为,练私兵如此机密之事,远在洛城的谢玄是如何知晓的?不然王氏造反,狗皇帝为何要株连我们顾氏一族?」
「幺幺,天下不是非黑即白,而是你死我亡!」
父亲语重心长地讲着同王淮安一样的话,让那个身居闺阁的少女一夜之间长大了。
那时我才明白王淮安的用意。
他用鲜血和生命让我看清了现实,让我看清了谢玄!
可他被自己心心念念的少女掌撸,被自己誓死要保护的人咒骂怨恨时,他该有多失望伤心?
可我理解这一切时,那个用生命护着我的少年,已经不在了。
我甚至为了天真的「天下太平」,和他讲「与君决绝,从此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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