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变成了一只云雀,被困在挤挤挨挨的人群里,不停地躲着一只只将要踩上来的脚。
远处有一棵好高好高的树,枝头上无数鸟儿蹦蹦跶跶,对着我欢呼雀跃。我想要飞上去,却怎么也扇不动翅膀,巨大的脚像雨点儿一样落下来,渐渐挡住了视线,我急出了一头冷汗,努力扑腾,但头顶的天空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终于被完全遮蔽,只剩下破不开的黑暗。
自由是那么奢侈的东西,就算在梦里都遥不可及。
我昏过去后,一直混混沌沌,只闻见满屋的汤药味,似乎有很多人走来走去,忙忙碌碌。
我听不分明,只知道萧怀发着脾气,摔了好些东西,然后屋里安静片刻,那些人又小声讨论起来。
过了一天、两天,萧怀都没有离开过,有时候会坐在床边抓着我的手,这时候我终于听清了,他说他会陪着我,他说我不会有事的。
若有力气,我一定要抽开手,我不要他陪,他才是世上最恶的病。
但我没有力气,我甚至睁不开眼。后来仍然迷糊着,似乎有人给我喂了粥,我记不起来,但终于渐渐有了些体力。
我醒来时,躺在一人怀里,不必细想便知是萧怀,他虽沉沉睡着,手却仍圈着我。
怎么一醒来就要面对这个禽兽啊?
虽厌恶这个怀抱,却实在不想惊醒他,再跟他周旋。我侧耳听,外面没有半点人声,唯有隐隐约约的鸡鸣,猜度着该是清晨。
那些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的人也不见了。
我自嘲地笑笑,往日被打得再痛也不曾昏厥过去,看来那日确实是气急攻心了。
我转了转眼珠,倒是不疼,凉凉的,仍有绸布蒙着,像是被抹了什么东西,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复明,我那天竟然哭成那样,真是没出息。
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在面对羞辱时。却还是会那么痛心,说到底,还是无法接受自己不被当作一个人来对待。
可事实上,我早已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早该接受这个事实了。
这世道,已经逼得人不能把自己当人。我终于有些明白云裳为何会那么冷静,因为她比我更早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不会妄求那些豺狼许她保留一些作为人的尊严,她早看透了他们。
我被折辱一场,才算看透,要自由,便只能舍了尊严,舍了傲气,如砖缝里的野草,人家踩我,我便低头,只要不死,总有我顶破桎梏抬头见天日的时候。
想了一会儿,只觉得渴得要命,我抿了抿干裂的唇,实在忍不住,便想挑开萧怀的手,才刚动了动,他便醒了。
「雀儿!」他半撑起身子,大手抚上我的面颊,声音沙哑,像是受了凉,「你终于醒了,你怎么样?还疼吗?」
「嗯。」我徐徐吐出一口气,这狗东西也太警觉了。
他揉揉我的脸问道:「你是不是还在恼我?」
「不恼。」
「雀儿,」他说,「我怕你不肯原谅,一直守着,只想等你一醒便跟你解释,我当时绝对无心伤你,我错了,你若不解气,便骂我打我好不好?」
无心伤我?所有的伤害是不是都只要说一句无心就可以化解呢?
对了,他当然是无心的,我这样的人,怎么会被他放在心上?
我忍住骂他的冲动,挤出个笑,我不在乎他打的什么主意,不在乎他怎么看我,怎么想我。
我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逃出去。
「我要喝水。」我说。
「雀儿。」他轻唤一声,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但终究还是没说出来,只默默扶起我,说了句,「你不要动,我来。」
我的手被裹上了纱布,只剩指尖儿露在外面,无法抓握,便只能让他喂我。
「你好些了吗?」
「嗯。」
「那你还生气吗?」
我不说话了。
「别生气好不好?我错了。」
他揉了揉我的唇,试图吻上来,我在他靠近的那一刻条件反射地躲开了,即便有了心理准备,身体还是本能地抗拒他。
他默然,片刻后忽然用力将我拉进怀里,捏住我的下巴,唇齿相错间,我慌了神,狠狠咬在他唇上,直至吃到一口腥甜的鲜血。
他闷哼一声放开我,下一瞬却更用力地将我扑倒,压在身下,轻笑道:「我尝过你的血,你也尝过我的血,现在我们血肉相融了。」
变态!我乱了阵脚,双手抵住他,「萧怀,」这是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讳,「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告诉我,你这样折磨我到底为了什么?」
「折磨?」他钳住我的双手,「我折磨你?我已经尽我所能地去保护你,给你我能给的一切,你说我折磨你?」
我怔住了,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我本来猜测他喜欢萧幼兰,拿我当她的替身,那天动怒也是恼我靠近她,可这话听着,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
他气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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