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垣断壁中,一个女妇带着两个女妇,身边还站着一个捡来的孩子,父母死于犬戎之手的孩子。
女妇喃喃道:“真是威风凛凛、英聪果断的郎君呀,我当初是瞎了哪只眼,觉得他文弱可笑呢。”
她身边的孩子一看马队掉头要走,猛地挣脱仆妇的牵扯,飞奔过去,他大喊道:“苍榆伯君,苍榆伯君殿下……”
士卒们慌忙要拦。
孩子已经冲入他们,被他们摁倒在地。
十来岁的孩子。
林策翻身下马。
三个女妇也吓傻了,为首的奔跑过去拉,背后两个女妇拽她,提醒她:“别管了。别管了。他不是你儿,他是捡的,我们快跑。”
但女妇坚定不移,飞奔跟上,到了看到士卒按倒那孩子,孩子嘴上磕了一嘴血,女妇猛地扑跪地上了。
林策摆了摆手,士卒把孩子拽起来。
孩子嘴里血殷殷流淌,却还是说:“苍榆伯君,苍榆伯君殿下。请你收下我,请你让我进你的军队,我要给我爷娘报仇,我要杀尽胡狗……”
林策无奈。
他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
他哄劝说:“你还小。”
孩子道:“我可以长大。”
林策只好说:“等你长大了吧。”
孩子猛地一指身边的女妇,大声喊道:“她是犬戎。她看我快饿死了,给我一点吃的,让我给她当儿子,我吃了,但我知道,她不是我娘,我娘被人扒光,杀得血肉模糊,我恨她,我恨犬戎,我吃她的吃的,假装听她的话,就是为了活下来,活下来就是为了报仇,我是炎黄的子孙,我不可能认贼作母。”
跪倒的女妇好像被天雷击中。
她五内俱焚,颤抖道:“谁告诉你我是犬戎,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的,呜呜。我只是身不由己。我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孩子,我给你吃的,我是可怜你,我只是看你爹娘死了,想为你做点什么……我死就死了。谁都可以杀我,但你,你为何这样对待我?我把你当儿子的呀。”
她呜呜就哭。
孩子有点心软,扭头用袖子揩着眼泪和鲜血,喊道:“你是犬戎,你是犬戎的贵族,我知道,你有狼头的器物……”他说:“你发誓你不是间,我就乞求伯君殿下饶你一命,然后你就滚吧。”
林策震惊道:“你还知道间?”
孩子道:“我父亲是登人,是王师的猛卒,我也是,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登人,知道间有什么稀奇的?”
林策看向那女妇。
他似曾在哪儿见过,似乎很多年前在哪儿见过,试探道:“你不认得我了?”
女妇掩目,哭得泣不成声,她说:“我认得。可我没想到你也把我认出来了,只见一面,你竟然还记得。”
林策心思急转。
林和等得不耐烦,翻身下马,踏着马靴走来,老远用矛去挑那女妇的手,口中道:“这妇人还挺美。爹你看上她了呀。”
林策大怒,一把执了她的矛,给她夺来扔了,回首问她:“你要是再敢用矛去威胁黔首,我打得你半个月骑不了马。”
林和震惊。
从小到大,她还没这么被骂过,不过她也心虚,对呀,刚刚怎么想的,想用矛将女妇的手挑开?
心里怪没趣,回去找她娘告状去。
林策还没想起来。
他仍然试探了问:“你爹还好吧。”
女妇道:“跟着小戎王一起跑了,害怕你杀他,跑了,比兔子还快。”
这么一说,林策猛地醒悟过来,大喊一声:“你是颛春。”
女妇叩首道:“你要杀我就杀我吧,我后悔,我合该有今天,杀了我,请把我埋在商土,我那时年少不懂事,有眼不识真英雄,被家人怂恿,嫁给了小戎王,我早就后悔了,早就后悔了,可我手无缚鸡之力,我逃不回来,我没有办法。念在我没害过咱们商人,反而给他们讲情的份上。你就让我死在商土吧?我现在不怕死了,我爹劝我跑,我不跑,我就想过有这一天……”
林策瞳孔收缩起来。
申公一心想和他拉近关系,鬼使神差竟然靠了过来,一看有点尴尬,掉头就要走。
女妇却喊他:“申公殿下。你来证明,我是不是为商人求过情?”
申公无奈,讷讷走来。
他真后悔往前头这么一迈,这是何人?别人不知道,他不知道吗?太巧了,你说你赶巧遇到苍榆伯最耻辱的人和事,你这是想干啥?
女妇求他作证,他作证?他都先想灭口,见证了苍榆伯的耻辱,你说你日后怎么巴结他?但凡日后他听到什么不好的话,是不是都会怀疑是自己传出去的?
林策问:“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我是说,站在街上,看我入城,你怕我杀你,为何还敢不避我。”
女妇道:“我当年就没有好好看到你,我好奇,我就想知道是不是一个人,我就鬼使神差地跑出来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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