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畅通骑兵回城的道路,就必须堵在被填平的护城河前面,两辆战车率领几百乡师冲出来,迎上去。
王武站在摇摇晃晃的战车上,往投石车阵地望了一眼。
他希望子略能清楚形势,能够及时退回来,但投石车阵地仍在腾起新的火朵,哪怕已经有敌兵冲过去攻击他们,但骑兵们还是在不停点起新的火焰,一字排开的巨大投石车,每两辆之间相距并不近,一溜烟的远看像是火把的火光竟然延展了二三里,竟然绕去城郭的另一侧,情形令人感到震惊。
王武着急地想,还点下去吗?还没点完吗?
还是没有点完。
十万征讨苍榆的军队装起来了几百架投石车。
之所以之前没有充分展示给苍榆人,是工匠要一架一架组装它们,需要足够的时间,士卒在周围采石也需要时间,所以截至目前,甘周城内的军民,并没有见识几百辆投石车一起怒吼的场面。
王武觉得亮起来的火朵足够多了,但他就是等不到骑兵折返回来。
汪洋大海般的服远军队把两辆战车淹没,王武手起戈落,划过一名戈士的颈部,驰骋叱咤进入敌阵。
身后的乡师也发出不甘的怒吼,蜂拥上前,奋勇迎击。
身边百战的甲士也不甘苍榆人侵夺属于他们的尊严,几日来隔着城墙换命,攻城不下,已经令他们攒下怒不可歇的怒火,而今,既然人已经面对面站在跟前,他们需要给这些雍北的乡巴佬见识一回。
战车并驾,弓手拈射,戈士横击。
双方冲撞在一起,只在一瞬间,戈挥矛刺,惨叫闷哼,惨烈异常。
几百人的队伍弱小了一些。
哪怕是悲壮贾勇,奋不顾身,也丝毫挡不住服远的进军,他们就像一块石头,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中。
王武背着几枚穿透甲叶的箭矢,咬着牙,冲锋,再冲锋,冲进敌人的步卒,御者也挥舞起长剑。
为了不至于因为人少被圈杀,他和另外一辆战车来回横掠,冲荡敌军,给自己的步卒赢得生存的空间。
申侯站在战车上挥剑怒吼。
他就见两辆摇摇欲坠,来回横扫,自家损失了好几辆战车,苍榆战车上的甲士身上扎着横张的箭矢,竟还活着,来掩护他们的几百步卒不被淹没,以至于以少敌多,不能被迅速歼灭,不由骂道:“给我射死他们,给我射!”身边就有神射手,张弓就是一箭,正中一名御者,两辆战车中的那一辆,本来就老往右偏,御者撒手跌落,战车拐头就往服远阵中深处扎去,撞在一辆服远的战车上。
两辆战车相互摩擦交错,车軎互斩,竟都崩塌了,上头甲士半死不残,却顾不得自身,又迅速爬起来扑向各自的敌人。
申侯看得眼皮直跳。
他需要知道城中情况,下令说:“能抓活的抓活的。”
苍榆战车上的一戈士、一弓手,最终相互支撑,背靠背站着,他们往王武那辆战车看去,没有他们这一辆战车,更是深陷敌人的汪洋大海。
戈手吐了口鲜血,眼看手里的戈被斩断,只有半个,扔了戈柄,拔出长剑,低声给同袍道:“兄弟,我先去了。”
他奋起余勇冲上去,被长戈刺中,斩了戈,再向前,被戈再刺中,斩了,再向前,再被刺,斩了再向前……,奋勇不停,双目怒眦,叱喝如雷。
服远将士震惊。
申侯离得并不远,猛然间见自己一方的士卒往后涌退,被吓一大跳,然而借着火光和人敞开的缝隙,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双目赤红,咬牙道:“好一个苍榆无畏卒!”
此卒双腿被迅速砍断,颈上压满寒光闪现的戈刃,另一卒也扔了射光了的弓,拔剑挥舞,在身后怒吼。
申侯与身侧的宿将交换眼神,都看到对方迅速沉下去的心情。
倘若苍榆都是这样的无畏卒,灭苍榆谈何容易?
袭华池,服远有损失,但那华池是公子策屯兵的重镇,有情可原,然而小小的甘城,又是苍榆灭的甘方,竟然久攻不下,将士军民众志成城,战斗意识如此顽强,如何了得?
申侯连问题都没准备好,苍榆卒就主动引颈了,飚了一腔热血,令申侯微微后仰。
他怒目望向仅余的一辆战车,竟然还在,虽然摇摇欲坠,却始终在大风浪中摇摆,正要责怪左右。
身边有人赶到,低声在他耳边说:“战车上是苍榆的大司马王武。”
申侯大吃一惊,左右也兴奋凑首,申侯不敢相信道:“你肯定?”
来人道:“小的肯定。是他无疑,出使苍榆的时候,我见过他,君上?要不要抓活的?”
申侯拈起胡须沉吟。
身边的宿将提醒他说:“如果是他,他为什么会轻身而出,主动出城迎击?接应他们毁我攻城器械的苍榆军队吗?”
是呀,他为什么会出城迎击?
难道说那支骑兵中还有大鱼?
公子策,他孤身赶回来坐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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