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往麻洞川的行军道路上,一场大雪紧跟其后。
初下时行将天黑,雪还不觉得多大,然而一路走下去,渐渐已是滚滚漫天的大片鹅毛,士卒如果不相互拍打一下背上的积雪,不一会儿就像顶着一顶一顶的锅盖,好在雪不是迎面浇来的,士兵在顺着雪飘来的方向走,只是头上、背上、两肩铺了一层白裘,脸不用凑到北风卷雪的刀子底下。往常这个季节,这种天气,不到万不得已,景冯都不敢带着士卒出来,要知道半饱单衣的士卒,半夜行军,冻得受不了,士卒根本顶不住。
在景冯和闵卒的目光之下,苍榆人不为所动,雪夜中,他们搂着兵器,牵着牲畜和马匹,推着辎重和战车,士气反而高涨难挡,一路大步跋涉,稀疏的火把照耀下,一口口的热气喷得像是沸腾的热血。
他们多数是乡师,虽然行军还算规矩,然而从家里出来时,都被家里的亲人捂得五花八门,但就是这样穿着的后生们,却像是不可阻挡的洪流,有着登人和士的气概。
时而,他们的官长大声喊着:“跑起来,跑起来就不冷了。将军说了,这样的天气,敌人一睁眼就看到我们,吓也吓死。”
这不算什么鼓动,但乡师们愿意听从,然后他们就“吼吼”叫着,脚下“扎扎”响着奔纵。
有人低沉唱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子策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子策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子策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然后便有人跟从低唱。
偶尔有战车驰过,甲士举着长矛,用高亢的声音大声吟哦。
闵卒们由景冯带着,有人心里酸溜溜地嘀咕:“都是一群没打过仗的乡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百战百胜呢。”
但他们也受到感染,并感觉到挑衅。
景冯牵着马,用胳膊肘捣捣闵完,给他示意别人都是怎么一个样子。
战场上,总需要相互不服,闵完这就跳到路侧大吼道:“闵方的孩儿们,一个个怎么像个鹌鸟?怎么了?你们看人家威武雄壮看傻了吗?”
士卒们抬头看他。
闵完骂道:“合该我们守不住闵地。都没有卵子。他们是乡师?!让他们从咱们一侧跑前去耀武扬威?”
士卒们眼睛都红了。
他们的亲人土地都在敌人的淫威之下呢。
闵完骂得更狠:“公子策送来的粮食,都喂到没有血性的狗肚子里吗?占我们闵地的敌人,我们指望别人护送你们回家吗?”
骂着,骂着,士卒们就顶不住了,咬着牙,哑口无声小步奔纵。
闵氏的图腾是虎。
闵氏先祖是乱政流放的士大夫,后来家族从战鬼方立了功,当年的老虎图腾,老虎脸还在,嘴里的四颗牙只剩了一个鼻子,变成了闵字,但他们依旧崇尚虎,憋足了劲,便有一人痛苦地张开大嘴,从腹腔里咆一声。
这不是他们战斗的吼叫,这是刀割般的痛恨和痛苦。
他娘还在闵地呢,家里穷,到了冬天,下了这样一场大雪,房顶会塌,如果今年塌了,行动不便的他娘怎么办呢?
景冯分明感觉到自己牵着马,赶不上士卒了,连忙翻身上马。
这是一匹高架三河马,皮毛像是锦缎一样,坐上了人,反而变得昂首兀立,它振鬣长嘶,又雄壮又精力饱满,然后双蹄一卷,就轻快小跑起来。
到了下半夜,雪小了,似下非下,脚下开始咯嘣嘣响,天反而更加清冷,渐渐有些乡师和士卒顶不住了。
他们就让开道路,各寻地方休息。
蹇仲派人到处寻找景冯,找到了,定要邀请他一道。
蹇仲是个好相处的人,也正是因为这种好相处,公子策敢让他与景冯一道,叮嘱说以景冯为主。
两人并排走着,蹇仲就说公子策说了,战事以景冯为主,
景冯也不敢托大,更不敢以主将自居,与他讲一些自己的想法和看法,他讲,讲完,蹇仲就利用苍榆的将领传达体系,将景冯讲到的地方一一转达到各个队伍。
景冯要讲的其实是麻洞川的地形。
尤其是这个四岔口地形,说是四岔口,其实也能说是三岔口,因为前往闵方的道路有两条,岔开的,被土关锁在闵方那一侧。
在这条接近四岔口的土关外侧,小路已经可以忽略,如果说地形足够熟,山又不高,总有当地人爬沟越壑,最终找条路出来,但现在一场大雪淹过去,这种放羊小道已经可以忽略不计。
那么即便是这样,景冯还是把麻洞川周边有人迹的地方一一说给蹇仲,让他派遣小股军队控制起来,避免大战开打,敌人从两端来,找到这些当地牧羊的野人带路,出现在他们不该出现的地方。
一旦这些小路不被掌握,这种满是沟壑、植被、土坡的复杂地形,你带着军队在里头想抵达目的地,看着对面高高的,你就过不去,沿着纵横交错的沟谷,能在里头能转死。
杜绝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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