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居中的八月却是最为忙碌的。八月要收获庄稼,收大麦、粟,八月豆,要打枣,摘葫芦,收麻,织麻,染丝,打草,宰杀过肥的牲口,炼制膏油。像蒹葭周这样临水的地方,还要组织人手将河边的芦苇一片一片收割掉。这些芦苇可以用来编制“苇席”,用作铺炕,和在泥里盖房,还能晒制干草或者青贮,因为结构不同于普通野草,牲畜吃起来扎实,可以用于冬季喂养大牲口。
往年的麻和芦苇,自家用多少带着自己家的奴隶割多少。
但今年例外,因为官府一直在营造新屋,又要牧养马匹牲畜,官府收芦苇、苜蓿,苦荞,用以积蓄草料;更不要说麻,官府要开染衣的工坊,明年要为官府的僚官、士卒换统一的着装,也是要大肆收购。
因为能用来换钱,普通的平民,公中的奴隶收完庄稼,就都成群结队去野外收割,麻也就罢了,为了割芦苇,他们追逐河水,将无定河,王河,淖河,林溪河,秃盖河,各条河流都追着割个遍,不仅交来山一样的草料,还发现了很多的海子和适合居住的地方,一个叫木的平民还发现了龙方古城,因为邻居是少属官,一起报给官府,官府派人确认之后,一人给他们奖励了一头牛。
与往年大不同。
今年的苍榆都被丰收的喜悦笼罩着。
百姓们交完粮,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结余的粮食。再加上那些勤劳的百姓,去为官府砍伐树木,应营造用役,又割芦苇和麻去卖,还能挣来些铜贝买牲畜,忽而觉得这是数十百年来没有过的年景。
从苍榆到陶邑,到处都是跳傩庆丰收的。
百姓们感激公子策,跳傩时不由唱风歌颂:“天保定尔,亦孔之固。俾尔单厚,何福不除?俾尔多益,以莫不庶。天保定尔,俾尔戬榖。罄无不宜,受天百禄。降尔遐福,维日不足。天保定尔,以莫不兴。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民之质矣,日用饮食。群黎百姓,徧为尔德。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歌的大意是:愿上天保佑您,您的君主之位就像钉在孔里那么稳固。愿您国力倍增,上天把福赐予?!愿您国库一天一天丰盈,国家日益盛兴。愿上天保佑您,赐您以禄,就算称赞的词都用尽也不为过,愿您享受一百种以上的福禄。愿您福气长久远,以免岁月不够。愿上天保佑您,没有什么原因不兴盛。您的福瑞宛如高山岭,绵延就像冈和陵,又如江河滚滚来,没有什么不日增。您的人民多纯朴,饮食满足就算行。黎民百官心一致,普遍感激您的恩情。您像明月在天恒,您像太阳正东升。您像南山永长寿,永不亏损不塌崩。您像松柏永繁茂,福寿都由您传承。
林策才十六岁,过了这个年才十七岁,祝愿他长寿似乎太早了。
但林策并没有太高兴,有时候民意也是一种绑架,你今年让百姓吃饱,人家这么爱戴你,明年你要是不让百姓吃饱,你自己都不好意思,这会儿他感觉还是文错老辣,有三年减免这个说辞,可进可退。
尽管如此,他还是担心府库的收入开支是否失衡。
如果开支远超收入,光靠铸贝,那是无法长久的。
所以,林策的目光还是落在年终大计上,只有年终收支出来,他才能长出一口气,能坦然接受百姓的赞誉。
眼下公子川已经被遣送到散国,更名改姓为申国。
也不知服远伯是高兴还是难过,也不知道服远伯当初取散国是不是为公子川这个儿子谋个出路。
马上冬至又要到了,尽管眼下苍榆不需要再对谁俯首帖耳,但公子策还是派出使臣,携带大量宝货去感谢服远伯。
与此同时,他也托使臣多多留心,细细探查,看看服远伯和公子川,公子凯和公子川的关系是怎么变化的,是怎么维持的。
苍榆和服远的贸易,现在主要集中在铜上。
服远的青铜像是积攒了上天的灵气,苍榆就是无法突破,哪怕苍榆不停在冶铜制器上下功夫,也一样不是软就是脆。
但服远制成的青铜太过昂贵,苍榆与服远的交换,仅限于原铜和纯铜,用以储存和制币。
苍榆的币倒是越铸越精美。
因为有几个一根筋的人,所铸造的币也是精益求精,逐渐定型,最终外圆内方,可以以麻绳穿起来携带,人称半两,币厚薄一致,币上字迹清晰,每一个币的重量几乎没有出入,因为烧制特殊,混有特殊材质,竟然有人说它能治伤治病,甚至表面连浇筑的坑洼都没有,在商人面前堪称惊艳。
据说商人本来还会迟疑,苍榆这种偏远国家的币到底能不能用,然而一看到币,就二话不说,点点数就带走了。
后来,林策与乌氏的人交谈,才知道现在的贝,主要还是取决于铜的用途,像楚国的刀币,跟把大刀一样,贵,值钱,但材质很不好,回去后,如果没有花出去需要重铸,损耗大,是要吃亏的,而苍榆制作的半两,作为钱花费,字迹清晰,而融后重铸,因为比例合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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