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上飘雪开始,公子川已经不太看好这一仗,眼看天寒地冻,以客侵主,难得打好的。但是事情已经推进到这一步,他只能沿着河滩摆开阵势,原本他是要犀利进攻,只有他勇于进攻,猗氏才会在对面压上重兵,但天气日寒,强涉冰河容易失手,他也就慢下节奏来,改为日夜增兵,虚设旗帜。
这也是能起到作用,帮助公子策吸引兵力。
而河对面迎击的猗浞,内心则一日日下沉。原本他以为能守一段时间,一旦天气寒冷,服远的公子川就会退兵,没想到对面是志在必得,眼下己方兵马迟迟不能汇集,而目测对岸,已经有五百乘有余。
一乘七十二人,这是三万多,甚至四万上下的兵力呀。
哪怕一百乘,猗浞都没有信心挡住的。
猗浞也算族里身经百战的将领了。
越是如此,他越清楚猗氏的问题所在。
猗氏以商起家,庇佑的都是大大小小的商人,如果说出钱,他们也许可以大方,但是要他们出人,谁也没有呀。
谁家要是能养育出来几个武士,那就都是异类。
手边虽然有雇佣的外军,但他们是雇佣的,打顺风仗可以,你想让外军为你死战,根本不可能。
而且这些外军多数都是游牧人。
进则剽掠如风,一旦退,则毫无荣誉,瞬间就能走不见。
猗氏也曾经游牧过,但现在,早就定居了,也是拖家带口,有城池土地,有粮食有金库,只能死守,而且针对已经抵达泾水的服远兵马,也只能选择在这里死守,否则他们从这里碾压过去,就到了一马平川的猗氏城郭。
他甚至担心,对面的公子川已经靠人数吓破了这些外军的胆,只要一次试探性进攻,就会一哄而散。
所以他在不停给后方要人,要来的人能不能打仗无所谓,但是要有足够的人数,能安抚住外军的军心。
他的长子猗年就在他的身边,看着猗年眼里的那种无所谓的模样,他就气不打一处。
但城里谁家的孩子不都这样?
他们怎么知道当年长辈们的屈辱?
到哪都要臣服,到哪都要给人交税,缴纳贡品,苟延残喘多年,才在这泾川塞上占据一块地盘。
猗年想得很开,主动劝他:“大爹。让族长去认降就行了。要钱给钱,我们猗氏也不缺钱……服远为什么打我们?还不是为了几个臭金?你看看对岸有多少人,咱们怎么可能打得赢,他们要是有什么要求,你就让族长什么都答应他们了呗。”
猗浞苦笑。
求和已经求三次了。
第一次在服远,重金聘来的纵横家舌如弹簧,然而服远伯只一句话:“投降。弃械。封府库以待服远之师。”
这肯定是没得谈。
那好。
第二次是由贿赂雍州重臣,出面调解。
服远伯几句话就把人怼跑了,就是那么直接,干脆利索地问他:“你知道猗氏通戎吗?你要是通猗氏,不也想通戎吗?”
天下人都知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猗氏以商立国,不通戎,不与戎往来,生意咋做?
但是通戎,服远就可以不受限制地用兵,什么一师、二师,只要你占着这个理,就不害怕朝廷说你不臣。
再看看他们宣布的罪状?
通戎,不臣,心思诡谲,欲不利于服远。
通戎那是因为有生意要做。
不臣?
就因为国内曾有人说几句“你不要太大商”的话?
也不知道这话是咋流传的,不但城郭都是人动不动念叨,还念叨去了州里,念叨去了服远,胆敢规劝做人不要太大商,你不是叛吗?这就是你狡辩不了的证据。
这最后一则最荒唐,就是说你心里想得奇怪,打算不利于服远。
我心里的事你怎么知道?
我都没做,你就说我打算不利于服远?
欲加之罪,真能说是何患无辞呀。
这三次,猗君直接派人去到公子川的军帐,求他撤兵。
公子川很热情地招待了他们请去的纵横家。
然后这个纵横家就回不来了,派人一打听,他被公子川说服,干脆做了公子川的僚臣,把猗氏的虚实告诉得一干二净。
猗浞想起来就是一阵发寒。
为什么纵横家会不要报酬,投降了公子川?
只能说明一点,公子川伐猗的决心异常坚决,你猗氏都快灭了,回去能拿到你的报酬?既然报酬成疑,公子川又礼遇,此时不趁机降,在服远谋个出身,还跟着你们猗氏一起走向毁灭呀?
正在此时,有士卒来报:“启禀将军。主上带了上万兵马,来助你一臂之力。”
猗浞大喜。
他拉了猗年一把就走。
出了营地,已经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队伍。
猗年喃喃道:“我这堂伯终于大方一把,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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