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南门,城外篝火连片,登人仍然没有个止歇,劳累一天的士卒,已经编签的丁壮,哪怕几经轮换,都已经快支撑不住。
林都林帅林略三个人干草上睡得跟死猪一样。
申豹也时不时打盹,是强撑着主持大局。
林策在马车里点了一盏牛油小灯,等申豹钻进车厢,小灯上的火苗已经烧大,冒着黑色的细烟,飘出来,嗅着有一种枯臭。
但三人习以为常,都闻惯了。
林策待他坐定,问他:“登人还要多久能登完,队伍已经排得极长了,对吗?”
申豹打个哈欠,苦笑道:“只怕起码要三五天。出城的人都回来了。就十几个能写字的人,还要轮换吃饭睡觉。照这样下去三、五天能完就已经不错了。”
林策问他:“等不及,他们闹吗?特别是那些等着回城的人?”
申豹道:“闹。傍晚闹了好几场,一看要天黑,他们就都着急。”
林策道:“不登了。放进城,原城中人遣送回家。城外来人,派人给他们找空宅,先住下。不登了。再登个一天,怕他们先忍耐不住,群起攻进城来。”
申豹吃惊道:“他们敢?他们以为我们不敢杀人?”
林策叹息说:“你们是敢杀人,杀了人,我们登民还有意义吗?还是我们的民吗?师傅你听我的,放进城,先安顿下来。如今林仲族爷同意与我合作,再不停登人,编签压倒他,已经不是那么重要。首先我们要稳定大局,复归于平静。登人,日后我们慢慢再来,会像梳子梳头发,一个也不漏掉。”
他又面朝林起说:“这是我替我阿娘收的养子林起。他有一个想法,我说来你听听,看看我们能不能按他说的办?”
是我的想法吗?
林起表情愕然,他不敢居功,想说话分辩,林策制止道:“你什么都不要说。我是主公,不能抢了你的想法居功,我要功劳有何用途?”
申豹收敛睡意,使劲揉揉自己的脸。
林策慢慢讲道:“咱们不用按户室划分比闾族党周,把比内的住户绑一个比上,把五个比硬要绑在一个闾上。我们要按地划分全城,并简而化之,只划分周和亭,将城中分为三周,一周若干亭。须知按照以前的办法,人口户数都是在不停改变,相应的比、闾、族、党、周却很难调整,怎么办?比如一比人,人口一增长,五户变成了六户怎么办?好,凑出五户再编一比,那他属于哪个闾呢?倘若这时有外来黔首迁入,又该如何编户呢?这些变化都增加我们登人料民的难度。林起就告诉我,人是变化的,但是地不变呀,可依照地的不变的原则,用来登人,最稳固不过,一定会比按户划分要好。师傅你认为呢?”
申豹陷入沉思,旋即问他:“主公。如今这些登人的办法,全天下都在用?我们另辟蹊径,没有用过呀。”
林策问道:“我们看天下诸侯用的结果是什么呢?就是几百年过去,肉烂到锅里,户烂到城里,谁也不知道人跑哪了,到处都是没有登人的民,不是国人,也不属于奴隶。”
他反问:“这些没有登人的人是什么人?”
申豹思及自己,轻声道:“是野人。”
林策幽幽地说:“你说野外的是野人,城里的呢?他们的税怎么交?他们丁怎么役?他们被人杀了,被欺压了,因为没交过税,没有被役使过,司徒也没掌他们的籍,封主情愿为他们做主吗?”
申豹想说这样的情况管不过来。
但林策没给他机会说话,只是郑重道:“他们不是少数,而且有越来越多的架势,诸侯不料民不知道。再说登人,哪怕城中年年登人,亦不足数。不要说这苍榆,这天下的诸侯,包括天子,就都理不清了,从来也没理清过。”
他问:“可以理不清吗?可以不理清吗?作为封主,永远都是重苛现有的平民登人,如果连年战火,开支太大,国人挺不住,亡命而去,也成了没有登人的民,怎么办?封主的兵在哪?钱在哪?粮在哪?”
申豹喃喃道:“是呀。可是有祖制,诸侯不能随意料民,大商也许根本没想过把他们都变成国人呀。”
林策道:“我想。国不能治乱,那就是封主的过错,要是都不想治乱,那岂不是一心去做得过且过的硕鼠。”
他又说:“林起想到了办法。就是我刚刚说的那样。他还有一个好处,划地而治,人却总住在土地上,若土地不动,只计其上之户,今日登人不完,明日继续登人,今日登人错了,明日再纠正补充。如何?”
申豹陷入深深的思考。
思考来思考去,他讷讷地说:“主公。我还没睡觉,脑子不好使,根本不知道该不该以地划分。毕竟要是打仗了,没有比闾族党周乡的组织,怎么用乡师打仗呢?”
林策道:“重新编签。比不要了。要邻,一邻原本十户。现在咱们不需要固定为十户人,十户左右亦可,居住于一起,责之一人,按邻长呼之,按户官呼之均可。其余只按地划,一亭三五里也好,十几里也罢,派官任职。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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