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南宫万年一起从土楼下来,林策问南宫万年道:“你是去乐坊吃饭然后去我家,还是跟我一起回我家吃饭?”
南宫万年想也不想回道:“去你家吃饭。”
林策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走出去,南宫万年问他:“我似乎听明白了。但是我弄不明白,为什么你之前就能算到公子基搬空了粮库?”
林策苦笑道:“猜的。完全一种直觉。我得了一座城,你以为我不希望仓廪足食吗?但是直觉告诉我,粮食不可能这么充足。然后估算一下官田产量,算一下家主带走的人口,想想家主他们还妖酿酒什么的,就知道缺口极大,根本对不上。”
他轻声说:“再加上昨天夜里,我的部曲取了十钟粮食,你说多不算多,今天就被人堵了,说粮食如何如何,还让我打借据。为了不让我怀疑,后面治粟上士还拉来武库和牧监一起打借据,事出反常则必有妖,我想来想去,贸然猜对一回。”
南宫万年叹道:“是猜对了?!”
林策心情大坏,道:“是呀。公子基真的太绝了,他能狠心到把一座城的粮食全部拉走,他的城,有他的亲族和黔首,全部弃之不顾,我真佩服他,他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南宫万年道:“不是还有三十多钟粮食,并没验证是不是商贾的吗?”
林策轻轻问他:“林仲笃定与我打赌,而且他崩溃时说自己亲眼看见过,说明家主走的时候库里真有过一百二十钟粮食。你说如果库里本来就有四五十钟粮食,紧巴、紧巴能过,他安抚林仲一番,因为提拔了林仲,林仲应该也能接受,他为什么费那么大力气布置假象,让林仲以为粮食绰绰有余?更何况牧监也在发生类似的事情?牧监的牲畜放牧在外,众人能够直接看得到,都能出现这种情况,何况暗室之中的粮食?粮食短短时日少一半以上,是谁一批批拉走?拉去哪?”
他又说:“不是我不去验证,事情已经这样,我没有心力理会它是怎么发生的,我需要从现在这个可怕的结果开始,往前走下去。”
南宫万年知道,这是一个人心力憔悴的反应,只差一层窗户纸的时候,他都不愿意再用指头捅下去。
他越来越敬佩这个意外结识的少男,与以前年龄、来路、见识、身份而决定的居高临下不同,他变得卑谦很多,像一位真护卫那样,默默送林策上马车,而自己骑上马,随林策一起回林策家。
到了林策家,林策家在不停炊饭。
他们全家从主人到最小的奴隶都调动起来,忙得热火朝天,忽然回来一个或几个人,饿了要吃饭,再忽然来了亲族,来了位部曲家的亲人,饿了说自己没吃饭,不得给他们饭吃?所以这炊饭,中间就没停止过。
文烟不但自己坐镇指挥蒸饭,也把林策的弟弟妹妹偷偷用上。
之所以要偷偷用上,那便是君子远庖厨的规矩,倘若被人碰到,日后或许会有人传林策的弟弟在庖厨帮忙,那会对孩子的前程不利。
当然,这样的事情也许不会发生,只是被人碰到了,总会有人问你咋让小主人去干什么什么呀,到时,文烟就会极尴尬。
南宫万年一进院子就在不停观察,只见院子正面的房屋是常见的联排,坐北朝南,墙高六尺,茅茨不翦,只有主屋前后套接,使会客和用餐变得方便宽敞,他们家的廊厩在东,庖厨在西,可能是因为东侧靠近院外的道路。
院子里的庭径铺着石子,直接从大门伸向前厅,左右两侧栽有树木,圈有水井……也摆了不少树墩。
林策到家,把武卒留在前院吃饭,自己则带着南宫万年去前厅招待,南宫万年走到前厅回头再看身后,武卒们要吃饭,便坐着、围着那些树墩等着。
这种庭院虽然偏简朴,但还是比较符合权势不大的士大夫居住。
室内又要好了一些,不是物品奢华,而是摆设奇特。
女仆免得室内昏暗,掌了一盏青铜方盏偏芯灯进来,摆放在他们落座的楠木案上,在柔和的灯光下,木案展开的方向上,对应的主座高起半尺,上面铺着花斑豹皮,头上挂着梅花鹿巨大的头茸架子。
南宫万年知道,这应该是林策的父亲留下的。
他身为主公,在部曲和家臣面前商量事情,就会坐上这个像是王座一样的豹皮椅子。
而在案子的另一端对着的墙,有并排的一对方椅,中间是平齐的方几,上面摆着一套彩色的陶罐。
方椅和方几都打磨过,平滑圆润,这一套东西才是货真价实贵族家才能有的。
南宫万年收回目光,又落在林策身上。
林策也看过去,谦和地冲他微微一笑,轻声道:“说来不怕您笑话。如果你不来,我会和外面的武卒一样,去要一碗粟饭,拔了些荇菜菜肴,坐在院子里吃饭。家父当年就是这样,我自幼看得习惯。这些武卒虽然是刚刚选给我的,但有的是家父当年的部曲,有的是他们的儿子兄弟,他们与我们家的关系都极好,日常进城,都会来我家看我阿娘,留在我们家吃饭,我与你讲,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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