膛上徒劳,仍是在胡思乱想。
他真的去想这三个理由了,首先,他可以像他父亲那样庇佑梁鸿一家;其次,苍榆城不会人走城空的,自己正在从别的地方迁来大量的黔首;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自己会一生都对梁好好。
要深情款款地站着,盯着梁好说,我会一生都对你好。
这三个理由行不行?
梁好那小娘她能有什么想法,她一定会觉得有道理,但是她父亲梁鸿会不会反驳?要反驳,反驳自己的哪一句呢?
一路上就这样浑浑噩噩着,已经可以看到南门了。
一接近南门,便有了排队出城的黔首。
武卒来回开道,才得以让马车顺利抵近南门。
此时的南门,异常壮观。
害怕城门再关一次,疯狂逃离城陷命运的黔首蜂拥挤扛,几乎是在往城外冲,而城外,不少部曲的家属已经带着亲戚氏族等着进城,对比起来,他们自然是少数,对抗不住蜂拥外出的人群,避到一侧,等着登人入城。
为了能够登人,申豹在开城之前甚至把乡学里头的先生一口气全绑架,他们并成一排,麻木地执笔,往竹简上手书。
申豹还让士卒在土城一侧的野沟边挖坑埋锅,粟米饭冒着烟气,喷香喷香的,登人完,帮助他们点检他们带着的用具,粮食,牲畜,还给他们发放熟饭和清水,再然后,等着出城的人有了停歇就入城。
在他们等待的时候,有人在一旁鼓舞他们,有人在一旁点检壮男,把他们喊出来编签,补充人手的不足。
已经编签了一百多人,不少士卒被指派,将他们排列好,带着他们,给他们讲些什么。
林策掀开帘子看着,他还真看到梁好了。
梁好他们一家相互扶持,围着一辆装载他们家什的马车,一路不见回头地出城,除了没有反复回头,几乎和林策来的路上想的一样。
但林策,却没有勇气走下马车,他忽然觉得自己和梁好一家,从来也没有那么好,跑到跟前说这说那,白白受人耻笑而已。
深秋的冷风从马车外灌进来,清爽得让人心旷。
是的,他主要是没有勇气,没有爱着别人,去面对别人不爱自己的勇气,即便昨天他是家道没落的林策,今天是新生的公子策,但在自己坐在这里,决定要去面对的时候,都一样,你可以能看着别人渐渐远走,从此不再相见,却不愿失去内心的骄傲。
为什么她不爱我,我却非要爱着她?
这才重要。
其它一切都是借口。
他在空气中摆手,给梁鸿师傅,给梁好女子再见,送走年少无知的快乐和悲伤。
而今他是公子策。
素封的诸侯,但也是野心勃勃的准诸侯,要严肃,要不苟,要奸诈,要一直充满勇气,要不畏任何艰险,还有与一切的敌人作战。
他虽然十五岁,也不觉得快乐,但是却能咬紧牙关,撑得住。
他端正坐姿,轻声唱道:“天命玄鸟。降生于苍。子承浚哲,长发其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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