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武一行人已经抵达他们打仗时建起来的山寨里。
山寨的主体建在横山山区一处半山腰处,它原本是林胡余孽的匪窝。
当然,中原诸国也因为鄙视,称呼苍榆林氏为林胡,但在当地,林胡其实是指出没在山林的部族和匪帮。
林伯权将这支林胡部族剿灭,将匪窝改建,打算用来屯兵,山寨位置险峻,坐卧清泉,背后有一处被山林围裹起来的浅谷,开阔平坦,天然就是屯兵、练兵的好地方。寨子东南方向就是前往服远的道路,而正南面,则是一条由河谷构成的天然野路,虽没有多少人走,但林伯权派人探明过,从这儿往西南走,同样可以顺利抵达猗氏。
不得不说,它其实是一所极具军事价值的地方,扼守前去服远和猗氏的通道,虽然这两地路远,眼下没有什么威胁,但将来呢。
更何况犬戎全盛时南下,那是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有路的地方,他们就会出没,能安家的地方,他们就能来放牧。
林伯权改造山寨,想用来屯兵,就是害怕有朝一日,八百路诸侯之一的猗氏会成为犬戎突破的缺口,猗氏或许没有威胁,但是犬戎突破他们之后,漫无目的游牧,而又多骑,活动范围大,就不能再以常理推测。
如果犬戎从这条路绕击苍榆,那么山寨就能起作用。
王武虽是林伯权的心腹,却不知道林伯权真实的用意,一直以为这是林伯权为部曲们所建,为了打造一块自己的封地所建。
若非搬来有诸多不便,他们早就约好相熟的兄弟住过来,而不是派人轮流值守,防止周围的氏族和匪众打它的主意,而他们杜绝外人住进来的更有力手段便是插死寨门,掩藏掉寨里的清泉。
偶尔有野人想方设法找进来,却因为寻找不到水源,觉得不适合居住,又怕值守的人与之火拼而走掉。
他们是带着队伍俘虏车货牲畜辗转来到这儿的。
道路不好,一路上所费时日远超所料,抵达这里,竟然已经到了次日的傍晚。
只见远处一轮夕阳西天垂落,无定河像一条细带在田野上蜿蜒,丘壑峡谷植纵横交错,披一地的玄黄色泽,令人感到胸怀壮阔。
王武派人把垒起来的清泉扒开,让人敞开喝灌,又吩咐生火做饭,给俘虏奴隶送些水和食物去。
做完这些,就已经接近天黑。
虽然与林策约好分批进城,但眼下俘虏财货这么多,走了怕看不住,王武和几名卒长、重要武士坐下来商量一下,便一致决定先不去了,休整休整,便一起起身,巡寨查看。
寨子虽然老破,但还有些房屋,能够遮挡夜寒。
他们自然把自己的士卒安排到寨子里面,把所劫掠的俘虏奴隶财货牛羊赶到寨后谷地看押。
财货、牛、羊、马匹、车辆好说,但那好几百的俘虏、奴隶暂时不好处置。
夜里天寒,也不知该不该分给他们篝火和食物,有了篝火和食物,体力恢复,他们又会不会趁人不备烧断绳索,反抗逃走。
王武招其它卒长商量,他们也各有主张,商量不出来结果,就说要等主公明断,但放到寨后谷内看一夜,应该还是能看的住。
说罢,他们就要去一起看看,避免有注意不到的地方。
然而走到寨后,还没能下寨,就看到谷内两拨人你推我攘。
众人急忙下去,便看到两边各有十余名士卒,面对面争抢俘虏中的女子,其它的俘虏奴隶则被他们吓到,鹌鹑一样缩成一团躲藏。
围来的士卒越来越多,个个眼神中都迸射出欲望。
王武环顾一遭,意识到危机。
再不及时制止,怕会为了争夺些女子酿成内乱。他猛地拔出短剑,大声威胁士卒道:“都后退。主公没同意前,你们都把人看押好,不得自行处置。”
一个蓬头垢面的大胡子大笑道:“王武卒上,你们几个卒上一人一个抱走,也剩不几个,分给弟兄们得了。虽然咱们还是林氏的部曲,但林氏主家也到现在也没承认我们,守那些规矩干啥!”
守那些规矩干啥?
王武知道守那些规矩干啥。
老主公林伯权也是有着雄心壮志的英雄,他要的是一支军队,而不是一干烘托自己的乌合之众,治军眼里,常言,将士若被骄纵,一旦约束不住,就会因争抢内乱,内部乱了,还能团结友爱一起打仗?所以俘获不能谁抢走是谁的,一定要公平合理分配。
王武还知道,林伯权在城外声名鹊起,就是因为他肯严格约束士兵,不去侵犯氏族,村,寨,野人。
几个卒长中就有他制止清乡廓郭救下来的。
而作为第一家臣,他更知道林伯权的野心。
林伯权一直想把四面八方的氏族,村,寨都纳入到林氏的统治之下,不是附庸,而是直接一体治理,到时纳粮出丁,成为林氏的百姓,而不是林氏既利用又防备的附庸,不听话便劫掠灭绝的对手。
只是他这个野心没有来得及实现就已经身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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