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嫁给先生,是我做梦都没想到的事情。
先生姓许,名慕白,是县里有名的才子,书念得好,去上海念大学,毕业后被一家私塾聘为教书先生。
我只是一个缠着小脚的寻常乡下女子,虽然模样生的尚算齐整,但是身量小个子矮,又不识字,实在是配不起先生。
偏生先生的娘亲许老太太看中我为人敦厚温柔,处事稳重大方,又颇有自己的见地和想法,就为先生订了我这桩亲事,先生是受过新式教育的人,打从心底里不愿意接受我,但又事母至孝,不愿违背老太太的意思,就被迫同意娶我。
这些都是后来许老太太也就是我的婆婆亲口告诉我的。
成婚那天晚上,拜完堂送入洞房,我坐在床沿上眼巴巴的盼着先生来。盼到后半夜,他终于进来了。
满身的酒气,走路也是踉踉跄跄,冲到我的面前,一把将盖头接下来抛在地上,伸出双手捧着我的脸,眼中满是期盼的喊了一声「青辞」,继而看到的是我的殷殷期盼的脸。
他怔忡了一下,满眼失望的把手松开,跌坐在椅子上,大笑着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辗转反侧……」念到后面激动的咳嗽不停,笑着笑着把眼泪都给笑了出来。
虽然他念的诗我一句都听不懂,但我就是觉得很动人,很好听。
我不是第一次见到先生了,像他这样一袭灰布长衫、戴着眼镜、温文儒雅、面色清癯的男子,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那般美好,是我心目中倾慕的人的模样。能够嫁给他,是我十世修来的福分。
他喊的「青辞」,听起来应该是个女孩子的名字,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大约是他心目中爱着的那个姑娘的名字吧。连名字都这么好听,又得到先生的青眼,想来应该也是个天仙一样的女子呢。
此时此刻,我局促的坐在床上,心里充满了歉疚,虽然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我们自己做主,但我的存在终于是害得先生和他心爱的女子分离,看到先生笑了哭哭了笑,我难过得心都要碎掉了。
我站起身来,上前去搀扶先生,想扶着他上床休息。冷不防他一阵咳嗽后呕吐了起来,吐了我满身满脸。
我也顾不得那么多,拿毛巾给先生擦脸,帮他清理身上的秽物。
他吐完后,人也清醒了一些,看我忙前忙后的样子,皱了皱眉,冷冷的对我说:「你不必做这些,我不会喜欢你,也不会碰你。」
我抬头笑了笑,家里人都说我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像弯弯的月牙儿。我诚心实意地说:「我做这些只是尽为人妻子的本分,不会因为先生的喜好而改变。」
(二)
帮先生清理完秽物,将他扶上床。
他喝了很多酒,又杂着伤心,过了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我清理完身上的秽物,洗完澡后,也躺在他身边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睡醒后抬眸看到他也正盯着我,目光中尽是冷漠,冷冷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先生的妻子,今天是我们成婚的日子,原就应该在这里。」我不咸不淡地说着,起身,把被褥给叠起来。
许是我态度太过于镇定,又或者是先生这个满腹诗书的才子原不愿和我一个小女子计较,他沉吟片刻后,竟没再质问我。
但目光中仍旧满是狐疑,问我道:「我们……没有发生什么吧?」
「先生问的是周公之礼么?」我狡黠的眨眨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原本是个相当无趣的人,但是看到先生认真的模样,总忍不住打趣他。
他大约没想到我一个乡下村女这么大胆,竟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半晌才点点头「嗯」了一声。
我从桌上拿起剪刀,在斜射入窗棂的太阳光的照射下,刀刃的寒光微微有些刺眼。
我掀起裤腿,把剪刀刺入到小腿里,殷红的鲜血流了出来。
我把鲜血染到床单上,把伤口进行包扎,又把剪刀擦干放回到原处。
我做这些的时候,面上的表情不悲不喜,动作一气呵成,把先生给看呆了。
「你这是……」他清俊的面容上,露出丝丝诧异,旋即又明白了,叹口气说:「还是你想的周到些。」
新婚之夜,夫妻同床,原本是该有落红。
我懂,他自然也懂。
我知道他心里,从头到尾都是瞧不上我的,我也不强求,能与他在一起已经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在力所能及的范围能帮他顾他原是我做妻子的应该做的事。
我们正相顾无言,婆婆已经推门进来。
她手上端着食盒,食盒里放着粥和鸡蛋、咸菜,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一丝精明,不动声色的说:「吃早饭吧。」
我连忙把食盒接过来,满怀歉疚的说:「本该是我来做早饭侍奉婆婆。」
婆婆「嗯」了一声,转头往床榻上瞅了一眼,看到刺目惊心的鲜红后,她脸上顿时露出笑意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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