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五更(凌晨三点到五点)时分,已有一个寺院道人挑了经担,前来敲门。进屋后,铺陈道场,悬挂佛像。
不久,六个报恩寺的和尚走入县西街。天色未明,清河县的百姓尚在沉睡,街上空无一人。
若知晓这六人的真正身份,就会发现他们并非随便的人。
他们随便起来不是人。
他们迈着散漫、无趣而又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向武大郎家。他们对即将发生的事毫不知情。如果知情,他们会血脉偾张,争先恐后,飞奔进武大家。
这一天,注定一盆狗血、遍地鸡毛,匪夷所思、啼笑皆非。
他们究竟有什么背景?是谁给他们的胆子?不揭开这个真相,就无法看清《金瓶梅》中佛家这一脉络的真相,更难明白后来薛姑子和王姑子的骚操作。
这是一段千年公案。
话说大唐立国之时,佛法已传入中国六百年,进入鼎盛时期。西去取经的玄奘大师创立法相宗(唯识宗)。禅宗六祖慧能弘扬发佛,禅门大兴。善导大师成为净土宗祖师。高僧道宣创立律宗。杜顺禅师为华严宗(贤首宗)始祖。
还有天台宗(实际首创于隋末智者大师),三论宗,唐密(密宗,玄宗时期)。
像这样能开宗立派宏法的高僧,在一个时代能出一个就是幸事,绝对是佛法夜空里的一个耀眼明星。
就在那百年之内,汉传佛教八大宗派,群星璀璨。
八大宗派,虽是法门不同,其精髓都遵循释迦牟尼佛教诲,即其弟子阿难记录下来的佛经。
问题出现了,那时候的人学佛咋学?学佛就是生活。
这话听起来明白,一做就找不到下手的地方。没关系,咱们看看佛门的行家怎么做的。
时间嗖的一下去了两千五百年前(实际时间可能比历史记载更早),释迦牟尼与一千二百五十个大比丘在一起坐着,正好到饭点了,他穿好袈裟,拿着大瓷碗,赤脚去往舍卫大城乞食。
入了城,他不分富贵贫贱,挨家挨户化缘。
乞食完毕,他带着饭回归本处。
吃饭。
吃完,洗饭碗,收好袈裟。
洗脚。
洗完脚,放好座垫,坐好。
开始讲课,这节课很重要。讲课内容后来传遍世界,取名为《金刚经》(《金刚般若波罗蜜》,玄奘法师的译本名为《能断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佛家各宗都很重视《金刚经》,六祖慧能是个不识字的南蛮子(当时岭南没普及文化教育),仅在寺里干了八个多月腰石舂米的苦活,寺庙童子在佛法上都看不上他。但他以《金刚经》中一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证悟佛道。(这段经历成了《西游记》孙悟空求道的原型,见《六祖坛经·自序品》)
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六祖坛经)。佛家与孔孟之学一样,在生活中寻找生命的真相。
因当时的佛法是真正融入生活的,文人们多与佛法沾边,或信佛,或有佛家的好友。比如李白喜欢结交僧人,游古寺名刹。杜甫倾心禅宗,入蜀后改为净土宗。
白居易是佛门居士,王维信佛(王母一生信佛,王维早年通读佛经),孟浩然常与禅僧交往。
刘禹锡在连州有不少僧人好友,王之涣的《登鹳雀楼》颇受禅师们推崇。
欧阳修是反佛斗士,被贬到九江的时候,找居讷禅师打嘴仗,一番辩论下来,表示痛改前非,晚年成了佛门居士。
韩愈上了最有名的《谏迎佛骨》,气得唐宪宗想弄死他,后贬到潮州。鸟不拉屎的地方,韩愈又没有网可上,毕竟是大儒,想找同等境界的人聊天。苦闷时,韩愈多番打听,请来了潮州有名望的老僧大癫和尚。估计韩愈也做好了抬杠的准备,等与大癫和尚交谈,韩愈大为称奇。后来,他给朋友的信中这样评价大癫:此人真的在一身袈裟之下,保存了(孔孟)义理,他没有因为念佛读经而坏了心性,跟他聊天虽有意见相左的地方,但心里一点也没有芥蒂和阻碍,这个人很难得。(参见《与孟尚书书》)
韩愈在潮州祭海神除鳄鱼的时候,路过大癫和尚处,还特意去拜访。后来韩愈离开潮州,难舍友情,留了一身衣服给老僧大癫做纪念。
韩愈也跟普通佛门居士来往,他的好友孟简(上文中的孟尚书)一生信佛,韩愈一生反佛。
那个时候,虽也有滥竽充数者,但主流上,儒释道的融合确实形成了「红花白藕青荷叶」的局面。
因为三者都是从生活向内探索生命本源的。
有人会纳闷,我不信这个,那跟我的生活和生命有鸡毛关系?它是一脉贯通的,只要在这个世上活着,只要有生命。比如前些天,我看到一个知乎用户,个性签名上写着喜欢呆坐。我当时想,如果这人没说假话,他对世界的认识应该比一般人更深一些。翻看他的主页,果然是,这个人为人冷静,对生活不相干的事物少有贪着,三观不偏激,再多我想不起来了,时间隔得太久,但确实明显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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