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上,立于草原间空空的山谷,在一片盛得热烈的幽草之中孤寂沉淀着。偶尔仰面苍穹,几只大鸟飞旋而过,斑斑落影,似有无穷尽的哀怨。安睛细视。才知,那便是鸬鹚鸟,寂寞鸬鹚……几行清泪,在墓碑上几行刻字中凝结……
这已经是第三天,皇上已于前日与静水皇后返京,来日,自己也该是回去的时候了。只是,现在他允许过,要在罗芸香墓前守满七日,世人有云,人死七日受,来时方可归属安宁,但愿真如此。
匈奴也是退兵百里,在汗布拉依柯的眼中,罗芸香枉贵为公主,更不配做他的女儿,她的失败就在于,她最终还是无法下得了手,手刃蒙恬。所以,即使她死了,部落中的人也不会有谁为其留下一滴泪,不过是随便找个荒凉之地,埋入土,泥土中,却还是未散尽的花香。汗布拉依柯十来个女儿,芸香不过其中之一,过些时日,或许渐渐淡忘了罢。
忽然跪地,指手发颤,叩拜了三下,即狠扒着墓旁的一处松泥,直至为小坑,将那路虎玉雕的碎片葬入土中,既然心已碎,也该入土为安了。从此这里的一切与他不相干。
依稀记得,那日罗芸香一脸狼狈地倒在蒙府前,也是这般天气,他盯着一卷竹简发凝,有人来报,说府外有一女子晕倒了。当日的她,一身皱黄绣衫,柳眉无神,令人楚楚生怜。自那,在府中,二人虽已主仆相称,但却戚戚相连,一晃便是二载,他曾许诺,若来日将匈奴彻底逐出边境,便要八抬大轿迎娶其进蒙府。说这话时,罗芸香脸上露出难以捉摸的神态,似忧似喜?他怎么又会想到,她竟就是匈奴公主,是他永远的仇人。
世人曾道,发丝乃是人活于世上唯一之根本。既然如此,便让你永远留在我的身边,此生今世,不离不弃,我所去之处,也便是你所居之地。
蒙恬将军直起身,已是七日后的天明,这七日,固然弥补不了时间情的痛的残缺,但这七日中,饿了,便食墓旁前的野草,渴了,便饮山间凉水,如此快斋,不正是她所苦苦追求的么?
取出怀中珍藏的毛笔,抚着笔尖的一撮发丝,勉强露笔,这笔,乃是用你的发丝粘于空竹而制,今时有了此笔,既不再淹没,你依旧留于我心。
皇上已是第七次命我返京了,你知么?我所发明的笔,必然会带给这天下的文人无限激叹,只是,我却是武将。
风寒瑟瑟,是该回京的时候了……
……
嬴政见蒙恬迟迟未曾入京,也是大为恼怒,命人去催促。
对于蒙恬将军与罗芸香之事,过了就过了,他可以既往不咎,可是,如今已是回京第七日了,他还不回,若不是看在蒙毅此次将皇宫与皇城守护的如此有条不紊的份上,以他的脾气,早就受不住了。
回宫的这几日,不知为何,老师心绪不宁,对澈然也是故意置之不理。每次,当澈然满心欢喜的找他欲聊心之时,总是想方设法推脱,有意支开话题:朕很累,没空听你絮叨,朕还要处理很多国事呢!”
预期比起先往,多了几分生硬的陌生。
他也不想这样,尤其是每次看到澈然眼中泫然欲泣的双眸,便也心如刀割,欲对其好些,却总做不到。蒙毅道了宫中的一切近况,他道,宫中皇城一切尚好,朝中大臣倒也还安分。只是臣有一事不知该不该挑明?
嬴政很机械的道:“你讲。”
“皇上可否还记得我那王康么?这些时日,陈暗中观察数日,发现此人举动尚是怪异,甚至尤为不妥,切三天两头往宫中跑,但念其乃是我朝之重臣,也不好将话挑明啊!”
蒙毅的一席话,确是给了他当头一棒,难以获解的疑惑,听来王康此人可能心怀鬼胎,然无凭无据,又如何将其强制关押?还是先尽管其变的好。
不日,蒙恬返京觐见。
嬴政并无发火,只是淡淡的道:“爱情为何迟迟不肯来见朕,莫不是怕朕责怪么?”
蒙恬道:“臣不想欺瞒陛下。”言罢,便将事情的始末毫无保留的一一而道。
嬴政笑道:“爱情故真是性情中人,你能够对朕如此直言坦白,说明也是忠心一片,事实上,此事朕也早已知晓,不过就是想要你亲口对朕说罢了。”
顿了顿,见蒙恬一脸诧然,走下殿,长长的龙袍拖地,一尘不染。他用手掂着他的肩膀,与上次出征前一样,语气平和:“朕不怪你,在众多大臣中,蒙家是朕唯一可以推心置腹的,朕知道,罗芸香的死对你伤害之大,但人既然已去,便烟消云散。况且她不过就是一个普通女子,值得你为她惆怅么?等来日方长,平定了江山,天下各地绝色任你挑选,你要什么样的货色朕都随你。只是目前修筑长城的任务实在是刻不容缓,匈奴如今是愈来愈猖獗了,此次作战,气势已然嚣张,若不趁早防范,唯恐日后必是一大祸患,只有你方可担此重任啊。”
蒙恬跪地,叩头道:“承蒙皇上厚爱,蒙恬叮当全力以赴,即可动身,相信只要不久,长城便可建成,到那时,凭借长城的优势,定可永护我朝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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