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们寒暄两句,又在一个本子上写点什么,(估计是办登记手续)随后就走了。
其中一杆烟枪站起身来,打量了我一眼,拿起电话向里面什么人通报了一下。
不一会儿,一个跑堂的“R狗子”进来说到:“秦所让我把人带去。”
烟枪朝我一挥手:“去,你跟他去。”
“R狗子”颠颠的在前面引路,把我带到一间办公室门前,“R狗子”脚上的一只鞋似乎不跟脚,弯起一条腿来个“金鸡独立”,弯下腰用手使劲提了一下鞋,然后喊道:“秦所,秦所”。
里面有人应了一声:进来吧。
我推开门走进来,这是一间大办公室,足有二十五平米,有两扇门,一张大办公桌,桌上有两部电话,背后墙上一幅孟塬地图,上边有只挂钟,办公桌前面
摆着几把椅子,墙角还有一个脸盆架和一个衣架。看这间办公室的陈设,主人是个头头,大概就是“R狗子”嘴里喊的秦所,姓秦的所长吧。
收容遣送站,拘留所,两进一出,功能齐全。那么我的进来算收容呢还是拘留呢?收容应是站长接呀,这是所长接,那不成了拘留了吗……
“秦所”坐在一把特制的类似太师椅样带扶手的椅子上,他,五十岁上下,个子不高,比较胖,着白色警服,面部保养得比较好,几乎看不到明显的皱纹。
他甩给我的第一句话就是:“站到那边去。”然后就问,姓名,年龄,哪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我说我到西安去,他说:“你到西安干什么?”我说:“看我姨妈,看我表姐,姨妈在我小时候带过我”。“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孝子嘛。”他似乎不信,问到:“你表姐在西安什么单位?”我说:“空字XXX部队。”
他似乎还不信又问:“干什么?”我说:“那是所军事院校,她在那当教员。”
他站起身来,口气有点缓和:“以前那段我就不追究了,你拿出四块钱补一张到西安的车票,你就可以走了。”
四块钱,这代价可不大,我本想接受这个条件,可一想,钱都藏在不方便
拿的地方了,我怎么当他的面拿呢?
“我没钱”。我试探的应到,话说得有点没底气。
他故作威严的走过来,“你把挎包打开,把东西拿出来。”我把小挎包打开,里匙链,上面有一把小水果刀,两把钥匙。
他又让我掏衬衣口袋,里面有一张村里开的证明和一块两毛钱。
他还不相信,厉声道:“把衣服脱下来。”我把衬衣脱下来,把里边的背心往上一撩。
他说:“把裤子解开。”我把长裤解开。
“往下脱”。我把长裤脱到膝盖处,里面只有一条游泳的三角裤衩了。我有些担心了,在游泳裤的双裆夹层里就藏有钱。
他还不甘心,又让我把鞋脱下来,他拿起那双半新的黑条绒布鞋,磕打一下扔在地上。
脱成这个样子我倒没有感到难为情,游泳池里不都这样嘛,反正屋里没有其他人,我满不在乎地看着他。
他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说到:“行啦,你穿上吧。”
他说:“你没有钱,那就别走啦”。随手拉开另一扇门,把我往里一推,反手就把门关上了。我转过身推了一下,推不动,门已被他锁上了。
我转身下了台阶往里走了几步,这是一个大院子,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三面都是天然的黄土墙,另一面是青砖盖的一排平房,好像是人为的从一座黄土山掏出来两个篮球场大的平地。三面土墙上插有酸枣棵子代替铁丝网,每面土墙前都盖有一间大瓦房,我走到一间门前往里看,屋里只有一尺高砖垒的大通铺,足足可以睡上四五十人,通铺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个人,年老年少的都有,大都光着脊梁,这是一间男囚室。
远远看去,另两间有一间是女囚室,他(她)们都是被收容的所谓盲流。
一个伙夫模样的人挑着两桶开水,停在距离三间瓦房几乎相等的地方,三间房里都有人跑出来打水,有拿搪瓷缸子的,也有拿大海碗的,甚至有拿残缺的没耳没把的陶罐儿的。
八月的陕南气候炎热而干燥,看着这些准监狱囚徒们如此恶劣的生存条件,我开始感到有些恐惧。
虽然我还不知道他们每天吃什么,吃几顿饭,有没有强制劳动,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里的人们已失去了自由。
再者,这里关的虽然大都是生活在底层的老百姓,但谁能保证里面没坏人呢?在这里关上几天,还不知会遇到什么事呢。
我后悔极了,刚才我已经明显的感到那位所长对我的善意,条件也不算苛刻,仅仅因为钱不好拿,我就放弃了那个机会。
不行,我不能让他把我关在这。我拿定主意马上就返回去。我找到刚才那间办公室,从窗户里看到他仍在,就敲起窗户来。
他打开一扇窗户,凶巴巴的问我,“你要干什么!”
“我不呆在这儿,我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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