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当初来北京主要还是因为素素。
大学落榜后,以补考和找工作为名,我在网吧又混了两年,在游戏里认识的她。她的角色是弓箭手,我是战士。——我喜欢用“战士”这个词,一提到“战士”,我就热血沸腾,整日里我扛着大刀疯狂地杀戮,不象游戏里这叫什么“贱士”,恶俗。
每当我冲锋陷阵的时候,素素这个弓箭手便自然地像个跟屁虫,站在我身后,给我加能量,并希望分点我打掉的垃圾装备。因为我天生喜好单打独斗,开始我还不爽,甚至掉头PK过她,直到红名、名列恶人榜。这时素素看着我到处瞎溜达的样子,站在一旁咯咯咯地笑起来。我知道那一定是笑魇如花的。
后来,她就成了我老婆。……嗯,是游戏中的,虚拟的。
再后来,知道了她在北京,我便问她能不能帮我找份工作。她问我能干嘛?我说有地睡有饭吃就行了。她说那个容易。
第一次来北京亲眼见到素素,着实令我感到意外。没想到我在游戏里叫了一两年的老婆,竟然是这么个清新可人的漂亮女人。也难怪,人家在玫瑰国际大酒店做前台接待,那是一家超五星级国际连锁的豪华酒店,在北京是屈指可数的。玫瑰国际的员工薪资待遇很高,能在这里充当门面的素素的外形条件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
在北京的这两年里,素素给了我很大的帮助,无论是吃穿生活,还是找工作。要怪只能怪我这人没有屁大点的本事,工作一直不理想,钱挣得不多,到最后零零碎碎加起来,还欠着素素不少银子,当然更多的是人情债。开始我还将歉意写在脸上,“别说这个了,咱俩没这么多客气话。”时间长了,歉意便越来越多地写在了心里。
两个礼拜前,我刚刚扔掉来北京后的第十二份工作,素素确实在前天和我讲过在她工作的酒店给我找到了一份差事。可是眼下的情形是,我又被某个女人逼着去做了另一份工作。
我不可能向素素说明我目前的遭遇,即使编瞎话和她说我自己找到了一份更好的,也应该是在她通知我之前先告诉她的。不管怎样,素素跟我约定事情,我不可能不走一趟的。
我知道我不仅人懒,凡事都可以不往心上放,甚至冷血胡蝶的话我都可以抬杠,但素素的电话铃声便是战斗号角。
我穿戴洗漱完毕,冲出酒店,打车直奔南城。——去我的“旧居”找一套以前穿的衣服来换。
我若直接去玫瑰酒店找她,无法向她解释我这一身的高级西装。说只花了几百块,肯定骗不过她,要知道她最大的人生乐趣便是逛时装店,并且早已练就一双火眼金睛,什么样的衣服值多少钱,她一眼便能看出来。而且,没经她手我擅自买衣服乱花钱,简直罪无可恕。
两年来,她已经大有由好朋友向监护人角色转化的倾向。这是我这个大老爷们儿的悲哀。
手机铃声又响了。
“喂?安啊,时间快到了,你到哪了?”还是素素。安是我的网名,她叫顺嘴了。
“……嗯嗯啊啊,这就到……”我哼哼唧唧地说道,关好南城旧居的房门。
她的耳朵很尖,“你是不是才出门?”
“……”
“什么!”只听声音,就知道素素的样子又气又急,“你想死啊!我已经跟经理约好了十点的。你不想活,也别拉上我啊!”她声音都有点变调了,可能都快急出了眼泪。爽约对我无所谓,但对素素可是个天大的罪过。
等我打车赶到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这已经是够快的了。
“你怎么才到呀,……你怎么穿这身就来了?”素素嘟囔着,看见我鬼头鬼脑地出现在酒店门口,不由分说,拽着我边往里走。
素素上午轮休,下午才有班,她是特意跑来的,不过我还是让她在酒店门口久等了。这个酒店我以前来过两三次,可每次来都不免觉得紧张,在富丽堂皇的超豪华的大堂,手和脚都不知怎么放才好。估计如果我收住脚,一样会被素素拉着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滑行。
以前我来找素素,一般都是素素叫来的。在淡季开房率低的时候,素素会叫我来玩,游泳、打台球什么的。尤其是上午的游泳池几乎不会有什么客人的。要知道,这么一个外资的超五星级的大酒店,里面的条件会有多好啊!我当然要来耍一耍了。
穿过大堂一直往里,好像是到了酒店的配楼,素素拽着我噔噔噔爬上了三楼,稍作喘息,在一个办公室门前轻轻敲门。听到里面喊“进来”,素素推开门。
“什么事?”里面一个三十出头的西装笔挺的男人向门口这边看来。
我跟着素素走了进去,这时我听素素说,“石经理,我跟您约好的我的这个朋友应聘的事,这是他的简历……”说着,将一直握在手里的一张纸递了过去。
“……哦,”那个石经理显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面无表情地说,“我现在很忙,你先把简历放这吧,改天再说。”我和素素讪讪地退出。
什么东西!我心里暗骂,这么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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