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退去后的十一月里,解放军和驻扎新会的国民党军队进行了第一次正面交锋,国民党这边的统领正是李国平。
洪涝不仅截断了这一年的粮食命脉,更为新会大地带来了无数瘟疫;时局的日益动荡,加上日益紧张的粮荒和严重的通货膨胀,穷苦点的百姓渐渐熬不下去了,一时间饿死的、被抢劫杀死的、被瘟疫夺走生命的人不计其数。
由于国内时局的极不稳定,新会地方上的有钱人都囤积起了粮食拒不对外出售。那年头有钱不算什么,有米才是最牛的。
许多码头上的劳役在工作前说好的价钱上午时候还能买一斤米,到晚上收工时候却仅能买一两米...那一两米经常就是许多人劳苦一整天的全部收获。
如果说有手有脚的人还能通过劳动获得一两米来填充肚子,那些仅有钱却不能劳动的华侨家庭就惨了,因为钱在那时候换不来什么吃的,所以当时被饿死的人当中,竟然有大量依赖侨汇生活的“有钱人家”,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奇怪的现象。
三家村早已恢复回灾前的样子,然而同样的恐慌也笼罩在村子上空。
李家大院里最忙的要数李婕和李强夫妇了。李婕需要千方百计为三家村张罗粮食的进出,而李强则和妻子一道在李家大药房里忙碌,大力为地方上组织抵抗瘟疫的药物。由于洪水刚消退不久,三家村外所有能通往银洲湖的河道都被淤积了,一直依赖水路运输的三家村粮食及药物流通遭遇到了前所没有的困难。无奈之下,李婕决定再次到福字号求助于李福临,因为他垄断着新会和江门的全部陆路运输。
江门的中华大酒店里。情景依旧和许多年前的那样,李婕和李福临在那临江的窗前有张有弛地交谈着。
“这次的忙恐怕不能帮你了,李家六小姐。”李福临一脸冷漠的说。“之前已帮过你一次,我已不再欠你什么。”
“请问李先生,难道从前你就亏欠过我什么吗?我一直认为你曾出于热心帮过我,难道是我想错了?”“你说的没错,我李某人不会无条件为人做事的,至于我曾亏欠你什么,反正现在已经扯平,不提也罢。”李福临似乎察觉自己有点失言。
“我想知道这次你不帮我的理由,因为我不会让你白做的。”李婕干脆就单刀直入的说。
“现在时局如何你也知道,不管在路上运输什么都好,很快就会遭到人群的围攻抢夺,你看看下面江门河就知道了。”
李婕推开满是窗花的窗门,眼前俯视的一切确实令人触目惊心:昔日热闹的蓬江水面上,船只已寥寥无几,水上漂浮着的尸体填满了船与船之间的空隙,似乎让船动弹不得。
“你能看出,死的人里面是男人多些还是女人多些?”李福临说。“这如何能看得出来?衣服和身体都泡烂了...”李婕不无恶心的答道。
“女人多数是饿死的,男人多数是病死的,你看那些尸体,但凡仰卧着的就是女人,但凡俯在水面上脸朝下的就是男人,这是男女体型的区别造成的。”“如此说的话,死者当中女人占了大部分...”李婕打量着河面上的尸体说,一边说着一边差点吐了出来。
“所以了,为了家中女人,现在的男人都已变得如狼似虎失去理性,见什么抢什么,你说让我的车帮你运输东西,我能有把握吗?办砸了不仅是你李家的损失,也是我李某人名号上的损失。”
“这么说,不管是帮忙还是生意,我们这日后的运输活你们福字号都是不敢接的了?”李婕失望的说。“不是不敢,从生意角度看,生意是需要代价的,而今天的代价,显然已不是你付钱我运输这么简单,六小姐你如此冰雪聪明,该能明白我意思吧?”
“我也说了,当今江门,你福字号不敢接此生意还有谁敢呢?彼此都摊明白的说吧,我不知道你还需要我们李家付出怎样的代价。”
李婕这时候才明白李福临原来一直是话里有话。
“我听说,你们三家村和对面霞路村附近的人关系不错,”李福临吐着烟圈来回踱着碎步说。“最近我想在那头搞个船坞加码头,我知道你们也需要那码头的,所以做好这事情对我们双方都百利而无一害,只要你们李家从中帮我周旋一下,办妥这事情后,陆路运输的事情就包在李某人身上,钱不钱的就暂不说了,这交易如何?”李福临停了下来盯着李婕的眼睛说。
李婕心想:“这真是两难的事情,看来这福字号真的不想也不敢得罪那对岸的所有百姓,当初志哥他们做的事情确实很有效。不过现在境况,我需要如何决定才好呢?”李福临见李婕沉吟良久,于是开口了:“这事情是你急我不急,你先回去和家里商量好再通报我吧,就这么决定!”
当晚的李家大院里。
“这李福临的老谋深算这下真撂倒咱们所有人了...”李志走来走去挠着脑袋对李婕说。“你不知道,我们多艰难才让对面的人们合力一致地保护去那块地方,难道现在又需要我们去做拆墙的事吗?”
李立听李志提到“拆墙”,心里有了点主意说:“拆东墙补西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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