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连绵,时停时续地下了近三个月。眼见着满园春色,在雨水的滋润下饱满鲜艳起来,又在雨水的浸润中褪去了颜色。
春色寂寥,因是无人欣赏;春雨寂寥,因是无人在意。那么,那一抹清瘦挺拔的身影,立足于窗前,如此寂寥,又是为了哪般?
一身青衫,茕茕孑立,风度翩翩,气宇不凡。身旁的书桌上,是一副写好的词,字体刚劲有力又不失风雅,笔墨仍未干尽,应是适才所写,上书:“深禁好春谁惜。薄暮瑶阶伫立。别院管弦声。不分明。又是梨花欲谢。绣被春寒今夜。寂寂锁朱门。梦承恩。”明明白白一幅宫词,可是纳兰从不肯做宫词,而这阙词中,分明“其中有人,呼之欲出。”
三个月前,江苏扬州。
纳兰与贞观在扬州已待了七日有余,扬州的山水风光已是几乎览遍。江南春色旖旎,又有子卿这一新友作陪,游山玩水之余,谈词论诗,或是忧国忧民一番,时间已不那么难以度过,纳兰的脸上偶尔也会展现出温柔的笑容。虽然只是偶尔,贞观的心中却也放心几分。子卿早已与纳兰他们十分熟稔,褪去羞涩的他竟是十分健谈,虽是年纪轻轻,却文采斐然,颇有见地。三人以诚相待,一见如故,短短七日,便已情同手足。
有江南艳丽春色环绕,有贞观、子卿日日相伴,容若心中的苦闷似乎有所减轻,但不知为何,心中总还是空落落的,遗失了一些,空缺了一些,填不满,补不全。
这一日,烟雨濛濛。
容若与贞观在住处下棋。贞观眼见自己的黑子就要取胜,不禁笑声道,“容若,前三局皆是你胜,这局为兄可不客气了!”说着,黑子就要落下,眼见纳兰的大片江山就要被贞观给攻下,只见一个黑影窜上棋盘,哗啦一声,棋子散落一地。贞观拿着黑子的手还停在半空,脸上原本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容若也是一脸惊异,不过很快反应过来,那个黑影原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猫。这猫毛色黑亮,双眼一只蓝一只绿,闪着光芒,此刻正慵懒地朝着贞观打着哈欠。也难怪,在这样烟雨朦胧的春季,想不犯困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它是一只猫,除了打盹、瞎逛以及吃喝拉撒,确实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
贞观一脸黑线看着这个导致他“反败为胜”意外“流产”的“罪魁祸首”,心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一脸哭笑不得的他,在和这只黑猫“大眼瞪小眼”失败后,无奈地对着它吐出了三个字:“刘子卿……”
“呵呵……”果然,一身青衫的涨红脸的刘子卿慢悠悠地从门外低着头,尴尬地笑着,走了进来。贞观见他这一副憨厚的样子,突然很想捉弄他一下,于是装出一副气愤非常的样子,作势要去抓这只猫儿,一边伸出手,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死猫,拿命来吧!”这边贞观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要黑猫拿命来,那边子卿一听到贞观愤愤的声音立马紧张万分,大喊“顾兄,不可!”,一边狂奔过来。眼见贞观就要抓住那只黑猫,却见那黑猫不疾不徐地向前一跳,动作灵巧轻盈,稳稳地落在容若的怀里,只是顺带踢落了几粒棋子。恰巧的是,狂奔的子卿没有顾到脚下,正好踩在了棋子上,脚下一滑,一个趄趔,只听“哎呦”一声,身子撞到了棋桌上,打翻了的茶水全倒在了贞观的衣服上。
一副狼狈混乱的场面。贞观的身体还保持着将要抓住黑猫前一刻的姿势,原本整洁干净的衣衫此时全是茶水,幸而茶水早已冷却,才未烫伤,此时他一脸错愕,当场呆住。子卿瘫坐在地上,一脸的灰,脚似乎崴到了,因为疼痛皱着眉头,却还念念不忘那只惹祸的猫儿。却见那只猫回头貌似不屑地朝贞观瞥了一眼,然后打了个哈欠,低头在容若怀里蹭了蹭,然后轻轻地从容若腿上跳下,仿佛胜利者般昂首挺胸地走进里屋。
容若看猫儿跳下,再看看狼狈的贞观和子卿,不觉笑出声来,眉眼间尽是温柔的笑意。贞观此时才反应过来,假装责备道,“好你个纳兰容若,看看你顾兄我都这样了,还笑的出来……”虽是责备的语气,但是贞观心里却是开心的,很久了,没有看容若笑的这样开怀了。“啊……”子卿揉着崴了的脚,疼得低呼。两人这才想起可怜的子卿。
贞观和容若将子卿扶到椅子上,子卿的脸因为疼痛涨得绯红,像天边燃烧的红霞。贞观一脸歉意地看着子卿,毕竟若不是自己一时的玩心起想要捉弄子卿,也不会害他这副惨状。其实想想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身的茶水,这身衣服还是新做的,第一次穿就遭此劫难,贞观想着,看看自己,看看子卿,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子卿,你的脚,还疼么。”转身对门口叫道,“陈福,同我一起去请大夫来……”还没等子卿说个不字,就消失在容若和子卿的视线中了。
容若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坐到了子卿旁边的座位上,说道,“子卿,这猫可让你吃了不少苦头啊。”
子卿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道,“其实黑桃挺乖的,若不是贞观兄吓它,它也不会逃了……”
“呵呵,”容若笑了,他的笑很温柔,“是挺乖的,三天前打了贞观兄珍藏的砚台,两天前抓破了贞观兄刚写好的临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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