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杯中酒已经凉透,一旁小炉上煨着的酒壶里滴呜滴呜,溢出阵阵酒香。李怀瑨把他杯中酒泼尽,续上一杯热滚滚的,缓缓开口道:
「锡梁,你我自幼相识,知晚的性格,你也知道,她是不爱受拘束,又什么事愿往肚里吞。当初她随我入宫,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我还只当自己糊涂,以为护着她,爱着她,便可以万无一失。」
「但此次她服了藏红花之后,我才明白,即便我护着她,爱着她,能让旁人不伤害她。她自己的心里,终究没把这宫里当一个家,没当一个安全之处,她时时刻刻都在提心吊胆,甚至有了孩子,都不敢生。」
「我早不是刚登基之时的样子,我早已有能力能护她周全,许她平安,可是她,还是不敢,还是害怕…」
他沙哑的声音在宫殿里响起,显得格外无力,曹锡梁张了张口,道:「许知晚她不是害怕,只怕是舍不得让你再处忠义择一之地啊。」
李怀瑨一笑,道:「我又何尝不知,但选择是我的,为何罪却让知晚和我们的孩子承担?于知晚辜?于幼子辜?」
「她害怕,就让她出宫生养,倘使此次事成,她不害怕了,能放心了,愿意回家,我一定接她回来。」
「如果她还是提心吊胆…」
说到这里,他自嘲一笑,语气里隐晦着三分伤感,开口道:
「如果她还是提心吊胆,那这样远远望着,见她安好,也不错。」
杯中酒滚烫,曹锡梁握着酒杯,望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掌中酒烫的连掌心都要微微发痛起来。他一仰脖子,把酒饮尽。
这滚烫的酒入喉,灼口辣辣,却饮得心里,无限凄凉。
47
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近破晓。
福公公把曹锡梁送到门口,便止了步,微躬着身子对他道:「大将军,您平日里若是得空,便常来这里看看陛下吧。陛下现在……也就只有您能说得上话了。」
微风拂起,他疲惫的声线在风中吹乱,曹锡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蹬马入车。
车轱辘的声音在空气里慢慢地响起来,马车被驱赶着转头朝外驶去,一点一点远离了京城。
曹锡梁掀开帘子,微微侧头朝外看。
偌大的宫门,一点一点在视线里缩小,仿佛凝成了一个深红的方块,门口默默伫立的福公公,逐渐浓缩成一个黑点。
但却一直没有离去。
直到马车驶入人流,驶进大道之中,他还是一直在那站着。
曹锡梁把帘子放下,稍稍往后一靠,慢慢看着帘外的场景一点一点被布淹没。
胸口涌上来的复杂情绪让他说不出话来,不管是昨夜和李怀瑨的长谈,还是初回京城的不适,复杂的心绪,一时之间如情绪决口,分崩离析。
红块与黑点,边疆与故人,像一声长长的叹息互相织缠,但却还没到吁出的时候。
真没想到,原本吊儿郎当的自己,也有这种沉痛思考的时候。
前方赶马的将士一边策马,一边回头问道:「将军,我们现在去哪?」
「卖包子!热腾腾的大包子类!」「馄饨!薄皮大馅儿的馄饨嘿!汤水鲜呐!老母鸡!」「锅贴胡辣汤---!!」「面条啊!新出锅的卤子,热乎--!!」
中气十足的问话连同着车外熙熙攘攘的声音,一齐涌了上来,吵吵闹闹,瞬间把他脑子里所有的纷杂琐事搅了个一干二净。
曹锡梁沉沉地叹了口气。
「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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