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于启恩是个太监,一个心狠手辣的东厂首领太监。
历时三年,我费尽筹谋,终于将翰林孔石熙钉在谋反的罪行柱上。
今日,孔石熙和他全族一百八十口成年男丁,将在菜市口被砍掉脑袋。
我独坐在太白酒楼二层,面前是一桌珍馐美味。杯中陈酿散发出悠悠酒香,却没人有心思品尝。
目送孔石熙被押解进法场,我看着他衣着邋遢,披头散发,看着像个疯子,但脊背挺得笔直,临死还不忘所谓「风骨」。
他嘴里不时高喊「昏君当道,权宦误国,阉宦于启恩不得好死」之类的话语。赢得围观人群纷纷共情。
一直伺候在我身边的小德子见状,就要献殷勤冲出去封住孔石熙的嘴。
我拦住了小德子。
「人之将死,就让他嘴上痛快两句也没什么。何况,我本来就是太监,还是个大权在握,人人巴不得我早死的太监,他也不算说错。」
午时三刻,刽子手挥起长刀,瞬间,殷红的血染红法场。
我举起酒杯,放至唇边,一口饮尽。又提起酒壶,将幽香的陈酿尽数浇在地上。
「孔眉,三年了,我终于给你报仇了。你爹死了,你高兴吗?」
2
孔眉,是我深爱的女孩。
我和她相遇,是在元嘉十五年上元节。遇见她时,我还是个正常男人,该有的部件一个没少。不对,按年岁算,当年我刚到束发之年,还只是个少年。
那时的我被恶毒继母卖给了人贩子,我不服,拼命想逃。可人贩子很机警,我的每次逃跑都以失败告终,最终只换来一次又一次毒打。
也不知道那是我多少次逃跑被抓,人贩子为了杀鸡儆猴,用我吓唬住刚被拐来的孩子,对着我劈头盖脸狠狠毒打。我被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眼耳口鼻都流出血来。
当晚,我发起高热,浑身烫得吓人。人贩子觉得我活不了,任由我自生自灭。
我发着高烧,躺在冰冷的地上,感觉到生命一点点从我身体里流逝。
可我不想死,我想活着。我想求人贩子送我去医馆,我保证听话不再逃走。可是我虚弱到极致,喉间嘶哑根本发不出声音。我胡思乱想,最后意识渐渐模糊。
朦朦胧胧中,我感觉到有苦到极致带着草药特有味道的东西被塞进我口中。
我努力睁开眼睛,只看到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她脸上哭得脏兮兮,但身上的衣裙十分漂亮。
她哭着说,她叫孔眉。我嘴里的药是早起她阿娘塞给她的防伤寒药丸,她怕苦,就耍赖藏着没吃。结果晚上出门逛灯会就被人贩子掳来。这是她身上唯一的药,她让我一定不要死。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滴,落在我脸上仿佛还有余温。
皎白的月光照在她身上,那一刻,我觉得她就是我生命的光。
3
许是那枚伤寒药丸有奇效,我勉强保住了一条命。
可高热一直持续,我也一直在生死之间徘徊。
孔眉急疯了,哀求着让人贩子请大夫抓药。但人贩子不为所动。
人贩子被缠得烦了,一巴掌抽在孔眉脸上。
可怜孔眉弱不禁风,那一巴掌让她身体踉跄摔倒,额头重重磕在桌角,汩汩血顺着她眉心往下流。
我躺在地上,拼命想坐起来,无奈身体太弱,挣扎半天连手都抬不起来。
见孔眉受伤,人贩子顿时心疼。在他们眼中女人是货物,破相就意味着要损失好大一笔钱。
孔眉流了那么多血,我以为她会哭。可是她站起来,狠狠盯着人贩子:「你们必须请大夫给狗剩看伤,否则我就立刻自尽,让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也许是她眼睛里的狠厉果决惊住了人贩子。也许是不想再横生枝节,这一次人贩子妥协了。
人贩子买了几贴药煮给我喝。第二天,我能举起胳膊,第三天我能勉勉强强坐起身,第五天,我已经能拄着拐,跌跌撞撞走两步。而孔眉眉心的伤痕渐渐结痂。
我在心底告诉自己,这条伤口,是她为了保护我才留下的。我要记得她的恩。
见我一直看她的伤口,孔眉有些局促捂着眉心:「是不是很丑?」
我摇头。不,暗红色的血痂像是一抹花钿落在她眉心,一点都不损她的美。
我养伤期间,一直是孔眉在照顾我。我也渐渐知道,她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她父亲是大官,她家族传承百年,乃是望族。她从没吃过苦,是颗被捧在手心长大的明珠。
而我,乡野出身,有个恶毒的继母和一个酗酒嗜赌的酸秀才父亲,我已经与他决裂,甚至宁愿自称乳名「狗剩」也不愿用他给我取的名字。
我对孔眉有爱慕,但现实的巨大差距,让我不敢细想。
更不敢宣之于口。
4
无人时,孔眉总鼓励安慰我:「放心。我爹一定会来救我们,他最疼我了,本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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