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幸死在了战场上,请把我的尸骨带回去,做成一支骨箭,永远陪伴在少爷身边,保护他一生一世。
(一)
舒尧臣来找师招云时,小院正是落日斜沉,晚霞满天。
花草间,那道清越的身影正弯着腰,捧着一碗饭,柔声对一人哄着:
「少爷乖,别玩蚂蚁了,来,张口把饭吃了……」
昔日名震天下的神箭师门,竟沦落到了要给个傻子喂饭的地步,舒尧臣不由叹了口气:
「云弟有多久没有碰一碰自己心爱的弓箭了?」
那道身影一动,霍然转身抬头,难以置信——
漆黑的眼眸又清又亮,长发如瀑,薄唇紧抿,换上女装的一张脸干净俊秀,却依旧带着那些年不变的倔强模样。
舒尧臣于是笑了,宛若故人重逢:「云弟,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与母亲被赶出侯爷府时,正值冰天雪地,不过十三岁的师招云衣衫单薄,肩头瘦削,眼角眉梢却挂着不与年龄相符的坚毅。
她背着弓箭,抱着骨灰坛,搀扶着母亲,一步一个脚印,在漫天风雪中咬紧牙:
「娘别怕,有云儿呢,我们不靠天,不靠地,更不求人!」
话音刚落,抬头处不远,侯爷府的三世子舒尧臣身披紫袍,已举着伞走近。
「好个不求人,我都得赞云弟一声硬气!」三分嘲讽的话里,却隐含着七分关切。
他扶过柔弱的李氏,将伞罩在她母女头顶,贴近师招云耳边急声道:
「这天寒地冻的你能带着沅姨去哪里?回去向大夫人认个错有这么难吗?一切等爹回来再说……」
「认错?」师招云冷冷一笑,扬起尖尖的下巴,眸如厉箭:「敢问三世子,我娘何错之有?我师门何错之有?大夫人百般刁难,我娘一忍再忍,为人子女者若眼看至亲蒙辱,缩头不出,与畜生何异?」
舒尧臣张了张嘴,一时哑口无言。
师招云却接着道,眸中染了凄色:「我师门忠心耿耿,随侯爷上阵杀敌,全军覆没,毫无怨言,可我父兄尸骨未寒,大夫人就逼上门来,无所不用其极,我师家的命就贱到如此地步吗?」
大雪纷纷扬扬,映着舒尧臣惨白的脸色。
师招云推开他的手,后背长弓如月,笑得决然:「我师家世代效忠,如今这张弓再也拉不动了,也决计不再为侯府所拉,他日侯爷归来,请三世子代为转告一句——」
踏入风雪中,师招云搀着母亲头也不回,背影伶仃而孤傲,只天地间回响着她那最后一句——
神箭师门,纵是孤儿寡母,也绝不受人欺辱!
斜阳西沉,那袭紫袍迎着光,唇角微扬,眉目如画,拖长的音调里似是调侃,又似乎含着无限惋惜:
「七年未见,云弟一向可好?若无当年之事,你现下说不准已是侯爷府的三少夫人了……」
师招云铁青着脸,胸膛起伏着似乎在努力抑制着什么,却是身后人抢先一步,窜地一下站起,美玉无瑕的一张脸看也未看舒尧臣,只拉住她兴奋不已:
「阿云阿云,蚂蚁把米饭运进洞里了!」
(二)
师招云走后,舒尧臣顿觉侯府冷清不少。
那个能和他喝酒,争吵,甚至是拉弓引箭,痛痛快快打架的人不在了。
他们只相差两岁,十五岁以前,他都是拿师招云当兄弟看待的。
尽管这「兄弟」原是要给他做媳妇的。
那是将李氏母女接来侯府前,她们作为师叔叔的家眷,要得他父亲妥善安排。
人来之前,父亲与师叔叔月下对饮,喝到畅快处,将他招去,笑呵呵地对他说,为他寻了门亲事,找了个小媳妇,问他可愿意。
他愣了愣,那头师叔叔已笑着连连摆手,道侯爷莫开玩笑了。
这玩笑却叫那时才九岁的他上了心,眼眸转动下,盯着师叔叔看了许久,终是判断出他那未来小媳妇相貌定是不差的,还会拉弓射箭,多神气!
于是他一清嗓子,嘹亮开口:「我愿意!」
这声愿意,叫他牵肠挂肚地足足盼了三个月。
好不容易把人盼来了,那天晴空万里,他穿上自己最得意的紫衣,穿长廊,过大厅,终于见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坐在台阶上的小小背影,远远望去倒是纤秀,只是当他走近时才察出不对,束发的布衣孩童起身回首,背着弓箭,竟比他还高半个头,长眉薄唇,毫无扭捏地对他一抱拳:
「招云见过三世子。」
声音清脆,举止利落,七岁的孩童端得英武不凡,一身飒爽男装,全无半分小女儿的柔情。
这,这,这就是他的小媳妇?
紫衣颤抖间,他两眼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开什么玩笑!
悔婚,立刻、马上、坚决地悔婚!
杀气腾腾的三世子闹将开去,当着一屋大人的面指天对地,声泪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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