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会不会顺利啊」。妈妈和祖父笑盈盈地把菜菜子接回了家。婚礼在六月举行,一年后我们的小孩诞生了,是个男孩子,取名叫翔。我和菜菜子经常带着翔去公园玩。休息日一整天都在晒太阳、喝咖啡,然后回家,这就是最有意义的度过方式了。记日记的习惯一天也没有停过,为此瓶中的墨水不知补充了多少回。远藤刚和远藤小百合偶尔会来我家一起吃个饭。至于为什么小百合的姓不再是桐畑,这个我就不赘述了。他们两人之间也发生了各种故事,人生真是复杂怪异。翔学着站立并且第一次开口叫妈妈的那天,老家打来电话,祖父去世了。我、菜菜子和翔搭乘飞机前往九州,来到祖父安详的遗容面前。父亲失踪以后,祖父一直是妈妈的心灵支柱,所以我非常为妈妈担心,可她却意外开朗。「真的好像睡着了一样,完全没有痛苦。」妈妈在祖父面前双手合十。不知何时,妈妈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令我暗自惊讶。小时候完全无法想象,有一天妈妈的头发也会变白。那天晚上连夜与菜菜子商量后,我向妈妈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是夜,妈妈坐在老屋廊下望着院子,我坐到她旁边说:「妈,搬来和我们住吧。」妈妈看着祖父亲手打理的庭院,摇了摇头:「我这个年纪已经没法去东京了。我想在这里终老。」「您的心情我理解,但是……」「小守,爸爸的墨水瓶你还保留着吗?」「嗯。我在用。」妈妈满足地点点头。之后妈妈就开始讲关于父亲的事,从相遇到结婚,从我出生到他失踪,我一直在旁边听着。父亲在当地报社做编辑记者的时候,有机会结识了一位女作家。父亲以前就对那位作家奉若神明,墨水瓶是女作家当作纪念送给父亲的,他自始至终视若珍宝。据说父亲总是用那瓶墨水来写信。「他就是在消失不见之前把那个交给我的,说让我拿给小守。随后那个人就穿着拖鞋随随便便地出门了。」据说送墨水瓶给父亲的女作家在他消失的三天前去世了。妈妈闭上眼安静下来,大概是在想象父亲是不是去了他所尊敬的女作家身边。也许他真的是抛弃家人,选择了自己所憧憬的神圣所在。我把妈妈留在廊下,起身走回了菜菜子与翔住的和室。他们两人睡在同一个棉被里,两张合着眼的脸庞如此相像。为了不吵醒他们,我尽量轻地从包中取出日记本、墨水瓶和钢笔,开始写当天的日记。伴着桌上台灯的灯光,笔尖在纸上移动,不知何时菜菜子已经睁开了眼,盯着我的侧脸看。与我目光相遇后,她满脸幸福地摸了摸翔的头。我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与她相遇的意义,翔出生的意义,母亲生下我的意义,父亲与母亲相遇的意义。心中有一种情绪涌上来,令我眼角发热。我意识到自己能够存在于此时此刻,实在是一种奇迹。现在,我的身边有菜菜子,还有翔,我们能够共享同样的时间,意义何等重大。翔,就是我出生的意义,是我未来的结晶。随后我又想起父亲,以前我对父亲有着种种憎恶,认为他是个为追求女作家而舍弃家人的愚蠢男人,然而这种感情现在也已经随风而逝。时间的风就是这样将尖锐的棱角磨平,现在的我只会和母亲一样慨叹「有什么办法呢」而已。而我开始用自己的笔书写文字可能也与此有关。我回想起了数年前的自己想要打开墨水瓶盖写点儿什么的那种瞬间冲动。我打开了墨水瓶盖,同时变得想要写字,想要编织语言。想写点儿什么的念头产生得如此唐突,简直不可思议。又或者,这是人类伴随时间流淌的成长过程中一种必然的结果。举例来说,就像使猿类画出猛犸象的那种冲动一样。为什么会想要画这个呢?让我来想象一下。想象着猿猴们「呜吼」「呜吼」地跳来跳去,打算把那种经常在雪原上出没的巨大的「那个」画在墙壁上,让朋友和家人都来看看。就是在那个时候吧,猿猴之间开始把巨大的「那个」从整个大自然中分离出来,单独定义,并给予它「猛犸」这个具有意义的名词,以及有意义的特定叫声。这就是文字的产生、语言的产生。正如某人所说,人类是为了理解自然而发明了名称和词汇等这些记号。「先有了语言」,《圣经》中这一节再正确不过。如果没有「猛犸」这个词,在雪原上来回甩动鼻子的巨大长毛的「那个」,也不过就同日月风光一样是自然的一部分而已。第一个作为人类把猛犸象画在石壁上的家伙,或许正是想从混沌的大自然中将独特的「长毛巨大的那个」单独提取出来展示给其他家伙看。原来如此。这跟出版书籍完全一样嘛。跟我和我父亲在公司所做的工作也是一样嘛。人类在自然中发现了种种价值,将之记述并发表出来。画下猛犸象的图形,与我们在出版界每天做的工作有什么区别呢?然而人类终究是进化到了现如今这样的高度,甚至对于我自己来说也是如此。如果还像以前那样颓废地生活,应该连日记都不会写吧,哪天脑子别了筋跑到马路上死掉也不奇怪。正是不肯半途而废地坚持下来才存活至今。对于人类发展史中的艰难在此就不做赘述,有几次真是几乎绝种的灾难。可即便如此,人类这个物种却在大地上延续下来直至今时今日。我将钢笔轻巧地蘸进墨水瓶中,黑色的液体浸染了笔尖。这是父亲所敬爱的神圣作家的墨水瓶。我正用那位素未谋面的人物所遗留的墨水在日记本中书写着一笔一画,而每一个文字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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