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资产自然不能相提并论,但蚊子腿虽小也是肉,田产房产加上广聚财酒坊的流动资金,几千大洋还是值的,这在如今根本就不是小数目,杨建昌岂能容忍杨老头昏了头送给外人。
见杨建昌对薛念祖恶言相加,早就对杨建昌不满的杨曼香俏脸涨红突然发作:“大哥,你不要欺人太甚了,念祖哥在我们家白天黑夜地干,里里外外地跑,撑起了酒坊生意,你怎么能这么羞辱他?”
杨曼香这话并不夸张。
杨元舒年迈多病,早不管事。杨家只有杨建昌这么一个男丁,之前留洋、之后跑去太原,杨家的广聚财酒坊若是没有薛念祖撑着,早就败落了。
杨建昌呸了一声:“怎么,这还没嫁人,眼下就要胳膊肘子往外拐了?”
杨曼香羞愤难耐,薛念祖神色不变,扭头扫了一眼情况越来越不妙的杨家老爷子,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转头望向杨建昌,平静地略一躬身:“大少爷,你莫要多疑,举目三尺有神灵,我薛念祖今日可对天盟誓——”
“杨家对我薛家有恩,我薛念祖入杨家做事报恩!”
“但我薛某人堂堂三尺男儿,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做人做事正大光明,对杨家家产,我从无半点贪念,若心口不一,则天诛地灭!”
薛念祖的话斩钉截铁,掷地有声,他缓缓起身来,面色昂然:“所以,大少爷切莫担心,杨家里外所有,薛某人定不取分文,五年来殚精竭虑如履薄冰,皆为报恩!”
说完,薛念祖转身走向杨元舒的床榻前,慨然拜倒在地:“老东家,安心养病,广聚财在,则念祖在!若他日广聚财不复存在,念祖亦无能为力!”
薛念祖砰砰砰向杨元舒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便走出屋子,没有半点迟疑和停留。
杨元舒又急又气,望着薛念祖受辱后愤然离去的昂藏背影,忍不住肩头抖动,身子猛地一挺,高喊了一声“逆子”,仰面喷出一口鲜血来,当即晕厥了过去。
杨家人包括杨建昌母子在内都乱成了一锅粥。
而此时,屋外阴云密布,黑黢黢的天空上骤然闪过一道青色闪电,硬生生劈开半截天幕,扯着些许乌云发出噼啪一声炸响,而雷声隆隆,由远及近。
狂风大作,席卷过整个汾县,酒坊街上的店铺中纷纷关门打烊。
暴风骤雨突降。
杨府上空,回荡在猛烈的风声雨声之中的,是阖府老小此起彼伏的哭声。
杨府内宅之外,薛念祖跪在滂沱大雨之中,身形在浇注的雨幕中凛然不动。脸上的泪水混杂着雨水滚滚而下,他发出无声的呜咽。
酒坊中十余伙计目光呆滞,站在屋檐下,面带哀色,不知何去何从。
一代晋商,传奇人物,传承百年广聚财酒坊的掌舵者杨元舒,在民国七年夏天的这个暴风骤雨的午后,吐血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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