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中残阳的光芒盖了下去。孙晟端起了酒杯,面向故国,看着月亮,咏出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春江潮水连海平……何处春江无月明……”
这首咏月诗,但凡读书人,无不是烂熟于心。孙晟以前肯定已经无数次的吟咏过,却仍嫌不够。临死之前,离愁……
别恨的感触更加强烈,百感交集,回味隽永。孙晟像是跟我说话,又像是自说自话:“张若虚靠这首诗孤篇横决,成为诗坛大家。我只恨,我虽然是个读书人,却才华有限,不能自出机杼,仅仅写了不成样的文集《文献通考》三卷,恐怕不久以后就将湮没无名了。”真的要死的时候,孙晟的心还是有过动摇,想起身前人和事,想到死后会发生的情况。他说:“也不知,我死后,南唐的人会知道我是争取国家气节而死的吗?”
我可以告诉他,他也应该自知,只要有善于搬弄是非的冯延鲁在,他为国而死的事是不会流传出去,反而会被抹黑。我心中不禁升出一个疑问:“同样是读书人,为什么相差的这么多呢?”孙晟在历史上只是一颗小流星,他不是死于对外族的抗争,反而是阻碍历史统一的人,注定不会被历史歌颂。
“我能为这样的人做点什么吗?”我心中有了这股冲动。我并不赞成对人实施安乐死,面对求死或将要死亡的人,我们都要拯救他们。
孙晟的死已经不可挽回,我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想改变历史,却促成了历史。我想到我能为孙晟做的事了。我说:“论诗中咏月绝唱,《春江花月夜》可能是。但,未必就没有更好的作品表达离人之思,志士之愿。”
孙晟点点头,说:“你说的也许对,只可惜,我是看不到这样的作品了。”孙晟颤抖的手缓缓举起酒杯,沾在嘴角。我看到杯中酒色混浊,只要饮一口就足以致命。就在他要仰起脖子时,他听到一阵哽咽的歌声:“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千里共婵娟。”
杯中的酒有大半洒在地上,恶劣的酒味飘满囚室。良久良久复又良久,孙晟才能缓定心神,轻轻赞叹一声:“好一句高处不胜寒……好一首千古咏月绝唱。林夫人,这是你做的词吗?”
我如果说不是,孙晟一定会带着遗憾而死。尽管对苏东坡不敬,我仍旧回答:“是,我有感于大人的情怀,为大人新作的词。”苏东坡如果知道我是为一位将死的节气之士提前出版了他的诗,应该不会怪罪的吧。
“好……好……好!”孙晟连赞三声,心情又开始激荡起来,说不出什么语言来修饰这首词,来形容他现在的感受。
铁了心的孙晟最后说了一句:“我何等的荣幸,第一个听到了这首《明月几时有》,我死而无憾了!”说完,他一口饮干剩余的酒,轰然倒在地上,嘴角溢血,就此气绝。
尽管因为医生的关系,我见过很多尸体。可我还是第一次撞见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我面前。我没有害怕,不是因为我是医生,而是感觉孙晟的浩然正气仍回荡在囚室。我坐在孙晟尸体旁边,见他笑容满面,虽然是枉死,……
但走得很安详。
突然,门口“砰”的一声被人撞开。是赵匡胤,他竟然是柴荣派来执行死刑的官员。他蹲在我面前,双手压着我的肩膀,摇晃着我的身体。他全身因激动而发抖,说:“你就是唐小燕,只有唐小燕才能吟出这样的千古绝唱!”
我甩开赵匡胤的双手,近距离的冲他怒吼:“我不是唐小燕!我是李易安,我是南唐将军林仁肇的妻子!”“你这在暗地里下毒的卑鄙小人!”
赵匡胤辩解:“这是皇命。孙晟这样的人,是阻碍天下统一的人。你说过,只有天下统一,苍生才能幸福!”
“那么,有一天,那个叫唐小燕的也阻碍历史统一,你会毫不犹豫的杀死她吗?”我继续吼着。赵匡胤无言以对。
“有些人死了,他还活在别人的心里。有些人活着,他其实已经死了。苍生幸福竟是你不择手段的理由吗!你明白孙晟这样的人,明知国家败落不可挽回,却仍然逆流而上,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情操吗?!”
趁着赵匡胤发怔的间隙,我躲门而去。身后响起赵匡胤的叫唤声,他又跟着我了。他以前只是悄悄的尾随我,现在竟公然追着我满街跑。
“真是我宿命的冤家、煞星。明知道我已经是别人的妻子,竟还……莫非他和他弟弟一样,对别人的妻子特别感兴趣……”
上次我躲避周娥皇,跑进了男厕。这次我躲避赵匡胤,慌不择路之下,随便躲进了一间女厕。在女厕里,正有人蹲着排便,我和排便的人猛的打了个照面,双方都惊叫出声,我见到蹲在粪坑里的人赫然竟是美丽的董青莲。
董青莲只喊了个“你”字,我便快速的从另一侧门翻出去了。女厕所外面响起赵匡胤着急的叫唤:“小燕,你没出什么事情吧?”他干着急,却又不能冲进女厕。不一会儿,我又听到董青莲尴尬的声音:“赵将军,你……你怎么可以在女厕这……”“我刚才好像看到了唐小燕,你不是说她已经死了吗?”
我继续躲避赵匡胤的追寻。边跑边纳闷,刚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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