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八年五月十二日,下午两点二十八分,四川汶川发生了8.0级特大地辱。在我所处的城市,其实那天阳光十分明媚。那个时间点,我大概正走出公司大门,穿过车辆呼啸的马路,走在果摊店铺拥挤的街市,我没有感觉到地震。
这个繁华匆忙的南方城市,似乎连一丝震感都不曾发生。人们行色匆匆,并不知道在同一时刻的千里之外,正发生着建国以来最严重可怕的地质灾害。
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直到新闻铺天盖地地报道了这件事之后,人们才逐渐地意识到一场大灾难降临了。
我记忆里有对地震的微弱印象,那个时候正上初中,秋老虎余威未尽,同学们在教室里翻阅着课本,因为是自习课,有的昏昏欲睡,有的在小声窃语。同样没有人预料到千里之外已经地动山摇,余波扫到了这所小小的乡镇中学。
短短的几秒钟里,轻轻的一个颤动,我甚至只是奇怪身体好好的,怎么突然头晕,就听到有人喊了声地震,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冲出了教室。
教室前有一条沙道,种着一排树,再过去是一片菜畔。一群学生就拥在走道树下,惶惶地望着适才摇晃的高脊老屋。老师挤在学生中间,也是提着心观察形势。此后每逢回想起那个情景,总浮上些心惊,如果是在震中,是一次更厉害的强震,树会不会倒下来?已经颓旧的教室会不会墙倒垣倾?那时所有人都还不懂。
后来才听说,是台湾发生了七级以上的大地震。万幸的是,震波到达我的家乡只剩微小的能量,小得差不多只能撼动地上的细小爬行物。
但是,所有人也还是措手不及。
许多学生奔出了教室,挤在人群中都还懵懵懂懂,不知究竟出了什么事。
五一二的汶川大地震中,我相信,许多人同样不曾意识到怎么一回事就已命归黄泉。他们至死,或许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灾祸。
连日来的新闻、报纸,如飓风般席卷而来,争相播报着这场灾难。倾颓的山体、扭曲的公路、崩陷的房屋、堆排的尸体,一幅幅仿如世界末日的灾难画面,多么触目惊心。而在这些惨烈的景况背后,是另一种人性的报道。
在瓦砾下的幸存者、不顾安危的救援人员、住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的灾民,亲临灾难现场奔波指挥为救灾而白了头发的总理,以及各地万众一心的紧急捐援、慷慨解囊的社会人士国际友人,一幕幕振灾救灾与死亡抗争的感人场面,唤起了所有人对生命的重新认识与珍惜。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那位屈身护住孩子的母亲,是那些任身躯被砸成几截、直至身体冰硬都不曾松开臂弯里学生的老师,是那个压在断垣下却用饱含感情的声音对救援人员说“我知道你们会来救我,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来救我”的女子,在这场旷世的灾难面前,人性的光辉与生命的沉重交织上演,淋漓尽致。
但同样有许多情景我无法去诠释,没有相似的遭遇,笔墨与伤痛一样显得贫乏而浅薄,我无法用错位的思维去体会那种深层的感受。因为:
不是每个人都会有拉着自己孩子的手,那双手却已冰冷去的感觉。
不是每个人都曾一夜间失去所有亲人,在人海茫茫中拼命寻找,却再也找不到半点音讯。
不是每个人都曾经躺在瓦砾下,绝望地等待救援。
…………
就是一辆车呼啸而过,也不是每个人都会与它惊险擦身。
我们都是幸免的旁人。历尽一生,都未必能体会到那种劫后余生的滋味。这场灾难似乎近得感同身受,又其实远得无法置信。
再倒回到一九七六年的唐山,同样一场7.8级的大地震,夺去二十四万余人的生命。那更是我不曾经历过的年代,我所有收集到的信息来自人们断断续续的记录,每一张黑白图片赋予我的只是一些零散的想象,如同废墟里人们支离破碎的身体,我无法拼凑出完整具体的场面,甚至拼凑不出一份隆重的哀伤。
我唯一的惋息是:我伟大而坚韧的祖国母亲,何以如此多灾多难?
我想起她的孩子,是否太过不知爱惜保护她,因此沧海横流山崩地裂,令我们无法面对她千疮百孔的躯体?又想,大自然其实更像一个被娇纵坏的孩子,而我们是他玩耍的一片滩涂,他随兴垒起了一座童话的沙堡,又毫无所惜地将它推倒抹去,一切只是一个孩子的顽皮。而母亲,总承受着孩子的顽皮。
从一九七六到二零零八,苦难一重一重,但是我们一步步走过来了,始终在这片沧桑的土地上屹立不倒。因此,再大的痛苦都会过去,灾难肆虐之后,我们依然有信心有勇气有能力,来收拾满地疮痍,重建家园。
只是逝者已矣,我们再不能在乍然回望中遇见熟悉的音容,再不能倾听他们此刻心中所想,我们所能做的一切,仅仅是让死者安息,让生者好好活下去。
这两天想起了曾侯乙的《国殇》,把它放出来一遍遍地听,在笙管、编钟与编磬的恢宏礼乐中,仿佛感受到了楚人为殉国战士而悲恸的那份心情。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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