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雕到了上面,朝老爹面前走来,叫了两声,便用钢喙在那雪地上画了几画。
老爹认出是个“行”字,知道白眉和尚派它前来接引,不敢怠慢。先朝天跪下,默祝一番。然后对那雕说道:“弟子尚有几句话要向小女嘱咐,请先进洞去,少待片刻如何?”
那雕点头,便随老爹进洞。
我已将腊野味切了一大盘,端与那雕食用。那雕也毫不客气地尽情啄食。
这时老爹强忍心酸,对我道:“神雕奉命接我去见师祖,师祖如此垂爱,怎敢不去?只是你年幼孤弱,独处空山,委实令人放心不下。我去之后,你只可在这山头上用功玩耍,切不可远离此间。我随时叩求师祖,与你设法寻师。洞中粮食油盐,本就足敷你我半年多用。我走后,去了我这食量大的,更可支持年半光景。你周叔父一生正直忠诚,决不会中人暗算;他是我性命之交,决不会不回来看我父女。等他回来,便求他陪你到黄山寻找你世姊轻云,引见到餐霞大师门下。我如蒙师祖鉴准,每月中得便求神雕送我同你相见。你须要好生保重,早晚注意寒暖,以免我心悬两地。”说罢,虎目中两行英雄泪,不禁流将下来。
我见神雕二次飞来,满心喜欢。虽知老爹不久便要别离,万没想到这般快法。既舍不得老爹远离,又怕老爹失去这千载一时的仙缘。心乱如麻,也不知如何答对是好。
那神雕食完腊野味后,连声叫唤,那意思好似催促起程。
老爹知道再难延迟,把心一横,径走向石桌之前,匆匆与周淳留了一封长信,把经过前后及父女二人志愿全写了上去。
我看神雕叫唤,灵机一动,急忙跑到神雕面前跪下,说道:“家父此去,不知何日回转。我一人在此,孤苦无依,望你大发慈悲,禀明师祖,来与我作伴。等到我寻着剑仙做师父时,再请你回去如何?”
那雕闻言,偏着头,用两只金眼看着我,忽然长鸣两声。
我不知那雕心意,还是苦苦央求。
一会工夫,老爹将书信写完,还想嘱咐我几句,那雕已横翼翩然,跃出洞去。
我们父女也追了出来,那雕便趴伏在地。
我知道是叫老爹骑将上去。猛想起草索,急忙进洞取了出来,系在那雕头颈之上。又告诉老爹骑法,同降下时那几个危险所在。
老爹一一记在心头。父女二人俱都满腹愁肠,虽有千言万语,一句也说不出来。
那雕见我们执手无言,好似不能再等,径自将头一低,钻进老爹胯下。
我忙喊“爹爹留神”时,业已冲霄而起。
那雕带着老爹在空中只一个盘旋,便投向那深潭而去。
我这才想起有多少话没有说,又忘了请老爹求白眉师祖,命神雕来与自己作伴。
适才是伤心极处,欲哭无泪;现在是痛定思痛,悲从中来。
在寒山斜照中,独立苍茫,凄凄凉凉,影只形单。一会儿想起父亲得道,必来超度自己;那白眉师祖又曾说自己不久要遇仙缘,异日学成剑仙,便可飞行绝迹,咫尺千里。立时雄心顿起,止泪为欢,高兴到了万分。一会儿想起古洞高峰,人迹不到,独居空山,何等凄凉;慈父远别,更不知何年何月才得见面。伤心到了极处,便又痛哭一场。
又想周淳同多臂熊毛太见面后,吉凶胜负,音讯全无。万一被仇人害死,黄山远隔数千里,自己年幼路不熟,何能飞渡?一着急,便急出一身冷汗。
似这样吊影伤怀,一会儿喜,一会儿悲,一会儿惊惶,一会儿焦急。直到天黑,才进洞去,觉得头脑昏昏,腹中也有些饥饿。随便开水泡一点饭,就着咸菜吃了半碗。强抑悲思,神志也渐清宁。
忽然想通自骂:“呸!李英琼,你还自命是女中英豪,怎么就这般没出息?那白眉师祖对爹爹那样大年纪的人,尚肯度归门下,难道我李英琼这般天资,便无人要?现在爹爹走了,正好打起精神用功。等周叔父回来,上黄山去投轻云世姊;即使他不回来,明年开了春,我不会自己寻了去?洞中既不愁穿,又不愁吃,我空着急做什么?”
念头一转,登时心安体泰。索性凝神定虑,又做了一会内功,上床拉过被子,倒头便睡。
我连日劳乏辛苦,又加满腹心事,已多少夜不得安眠。这时万虑皆消,梦稳神安,直睡到第二天已未午初,才醒转过来。忽听耳旁有一种轻微的呼息之声,猛想起昨日哭得神思昏乱,进来时忘记将洞门封闭,莫不是什么野兽之类闯了进来?
轻轻掀开被角一看,只喜欢得连长衣都顾不及穿,从石榻上跳将起来,心头怦怦跳动,跑过去将那东西抱着,又亲热,又抚弄。
原来在我床头打呼的,正是那个金眼神雕。不知何时进洞,见我熟睡,便伏在她榻前守护。
这时见我起身,神雕便朝我叫了两声。
我不住地用手抚弄它身上的铁羽,问道:“我爹爹已承你平安背到师祖那里去了么?”
那雕点了点头。回过铁喙,朝左翅根侧一拂,便有一个纸条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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