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之上。他俯身放眼凡间,山川江河纵横交错,延绵起伏,一望无际,不由得沉沉地叹了口气。这凡间江山如此之大,单单只靠那几滴银河之水,只怕是难解燃眉之急的。他还记得自天界一路走来所看到的景象,那一幕幕的哀嚎呛天,一片一片的破败狼藉,看在眼里,别样的沉重与压抑。
他是要找一处地界散心的,却不知怎的走到了雪莲山,他见雪端坐峰顶,对着一朵奇怪的花骨朵兀自出神,那对眸子宛如一湖秋水,盈盈泛着光亮,不知在想些什么,原本压在他心下沉甸甸的担子没由来地轻了许多,忽然想要逗她一逗。他轻轻走到雪的右后侧,手指轻点她的左肩。雪回过头去,左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不料刚转过头来,就被眼前忽然出现的一张鬼脸给吓了一跳,险些蹦了起来。她揉了揉心脏,见是云飞,没好气地说道:“做什么吓我!”。
云飞见她被自己吓成这般模样,不由得大笑起来,说道:“我看你一个人在这儿发愣,就想逗逗你的,怎么样?没吓着吧?”
雪白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云飞又道:“你在做什么?”
雪说道:“看花。”
云飞疑惑地环视一周,问道:“哪里来的花?”
雪指了指眼前的花骨朵,说道:“喏,这不就是花!”
云飞道:“这只是一朵花骨朵!”
雪说道:“等花骨朵开了,不就成了花!”
云飞好笑道:“那它要何时才能开呢?”
雪叹了口气,说道:“一百年以后。”
云飞吃惊道:“好厉害的花,居然要这么久的时间!”
雪见他如此大惊小怪,端起了王母娘娘那日的口气,说道:“雪莲百年开花乃是天命,天界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难道你没听说过吗?”
云飞听罢,不由得将那花骨朵重新打量了一番,诧异道:“这就是雪莲花?”雪点点头,云飞越发地凑近了一些,却怎么看都觉得和想象中那朵带有传奇色彩的奇异之花相差甚远,不禁怀疑雪是在逗他玩的。他说道:“我也好喜欢雪莲花,不如你教我种吧!”
雪闻言,没好气道:“雪莲乃是天界灵物,大都生长在高山岩缝,或是雪线附近的冰迹陡岩、砾石坡上的,岂是你说种就种的!”
云飞质疑地指着花骨朵问道:“那你这朵花是哪里来的?”
雪叹了口气,双手托腮道:“我也不知道它是哪里来的,当年王母娘娘将我安置与此的时候,它便已经在这儿了。”
云飞听罢,知道再说下去又要勾起她的伤心事了,便话锋一转,说道:“那你平时都是怎样浇灌它的?”
雪说道:“雪莲花本就带有灵气,会自己吸食天地精华,靠自然雨露来滋养生长,哪需要我去浇灌。”
云飞不解道:“那你每日都在这里做些什么?”
雪轻笑,说道:“什么都不做,只需静静地看着它生长,不让它受到一丝一毫的外界干扰,便就是了。”云飞闻言,这才明了她之前说的看花原来是看护的‘看’,而不是看赏的‘看’,心下不由得一阵细微地波动,竟有了几分同情和怜悯。原来那百年的天命不过如此,都是要寂寂无声地度过。
他将手掌托起,口中默念咒语,掌心灵光一闪,一朵粉红色的花便呈现在了他的手掌之上,娇滴滴的样子,粉嫩的可爱。他将花递到雪的面前,说道:“既然你我都是爱花之人,喏,这朵花就给你了。”
雪惊诧地接过那朵小花,这是她于天界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不禁欣喜道:“好可爱的花。”
云飞见她欢喜的不能自己,满意地笑道:“这可不比天界的雪莲,是需要你细心养护的,每日浇水施肥,阳光雨露,一样都不能少。”
雪听到这里,心下黯然地将花还给云飞,说道:“这里是雪莲山,终年被积雪覆盖,冷若寒冬,哪里看得到阳光,你还是拿回去吧。”
云飞看着她沮丧的模样,心下不免一动。他再次环视着雪莲山那漫山遍野的皑皑白雪,和从不曾融化半分的千尺寒冰,仿佛永远沉于一片死寂当中,苍白而又无力。他将眼眸轻轻闭起,重新去看,用心去看,便又会发现,其实这里的阳光雨露一丝不少,一毫不缺。而这一切都是源于眼前的她!是她用那百年的时光赋予了这里的生命力,为那苍白点缀了颜色,她便是这里的阳光,这里的雨露,而她,却从未曾发觉……
雪见云飞兀自闭着眼眸,嘴角漾起一抹清淡的微笑,便推了推他,问道:“你在做什么?”
云飞回神,郑重地将花托付于雪的手中,犹如托付下一桩心事,说道:“从今以后,你只需负责为它浇水施肥,其他的就都交给我,如何?”
雪问道:“你要如何给它阳光?”
云飞笑道:“我自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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