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百里凝神打量面前的三个人:蒋鼎文四五十岁年纪,军帽的边沿处露出斑白的头发,身材高挑,布满细密皱纹的脸上带着雅儒之气,黑亮的眼睛里面露出淡淡的笑意,给人十分放心的感觉;汤恩伯四十出头,中等身材,肚子微微向前凸起,身穿笔挺的毛呢军服,皮带和马靴都擦得油光可鉴,一双金鱼眼不时射出横暴的光芒,显得桀骜不驯;李培新五十岁上下,身材又高又瘦,黑呢布中山装空荡荡地悬挂在身上,脸上带着献媚的笑容。
等陈诚介绍完毕,孙百里面带微笑上前与众人逐一握手,接着热情地向聚集在远处的民众挥动手臂,随即引起热烈的欢呼声,然后重新上车,在蒋鼎文等人的引导下,向城内驶去。
叶县原本是个户仅过千,口不到万的小县城,再加上交通不便,非常落后,然而,自从汤恩伯的第31集团军部和战区副司令长官部转移到这里之后,便如同吹气球一样的速度发展起来——汤恩伯在四处收编土匪、拉夫抓丁,大肆扩编军队的同时,还在这里大兴土木,要把叶县经营成模范地区;为了装点门面,还在叶县创办大学。
城门刚过,一条宽阔整洁的街道出现在孙百里面前,荷枪实弹的士兵身后是林立的店铺、商场、酒楼、茶馆,被挡在远处的民众万头攒动,奋力地挥舞着手中的旗帜,喊着欢迎口号,孙百里注意到这些人的衣着都比较整齐,脸上也没有饥饿留下的痕迹。
杜周南感慨地说道:“如果不是目睹了南阳灾民的惨状,咱们说不定还会把这里评为战区建设的典范呢?这个汤恩伯看来很不简单呀!”
陈诚没好气地说道:“他肯定不简单!国统区早就明令禁止吸食和种植鸦片,可是南阳和叶县的烟馆居然明目张胆的开到闹市里来,是谁让这些商人这样干的?烟馆的鸦片又是从哪里来的?”
孙百里回答道:“当然是从沦陷区走私过来的!只要有钱赚,有什么他不敢干的!我早就知道很多前线军官偷偷摸摸和敌伪做生意,从沦陷区进口鸦片等一些无益民生和战事的东西,然后把重要的战略物资送过去,虽然打着抗日的旗号,实际上干的是资敌的勾当。”
杜周南补充道:“当初抓戴笠的时候,就已经掌握了汤恩伯利用职务之便,参与经商走私,大发国难财的证据,这次要和他算总账了!”
孙百里点了点头,说道:“反攻在即,必须杀一儆百,以振奋民心士气,就从汤恩伯这个‘河南王’头上开刀吧!”
事到临头了,杜周南还是感到有些担心,问道:“万一汤恩伯狗急跳墙怎么办?他可有二三十万军队呀,咱们的警卫营连塞牙缝都不够啊!”
陈诚安慰道:“他的人马虽多,但是核心部队还是以前中央军的老底子,这次高级军官全部带了过来,只要把他们控制住,剩下的那些都是新近收编的土匪,本身就没有什么见识,不足为虑!”
孙百里笑着说道:“以蒋鼎文和修辞兄在中央军里的资历和威望,谁敢乱来!”
陈诚也笑着说道:“咱们的总统先生向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已经被士兵们视为军神,极为爱戴,怎么敢冒犯!”
孙百里哈哈一笑,说道:“辞修兄,到了司令部之后,请你马上和蒋鼎文将军谈谈,争取他的支持,尽量避免发生流血事件!”
陈诚毫不在意地说道:“没问题,就包在我身上吧!”
车队在气派豪华的副司令长官部门口停了下来,汤恩伯脸上带着得意的神情走在最前面,边走边把边向众人介绍辖区的基本情况。孙百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不住地点头,似乎对汤恩伯的工作非常满意,使他的胖脸上泛起激动的红光。
这时候,陈诚悄悄放慢脚步,与蒋鼎文并肩走在一起。两人轻声交谈几句之后,蒋鼎文挥手叫过来自己的副官,然后低声吩咐起来,边说边用眼神向刘汉忠的方向示意,副官立即心领神会,快步向门外走,刘汉忠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在会议室坐定之后,汤恩伯好像忘记了自己只是第一战区的副司令长官,越俎代庖用主持人的身份说道:“诸位,今天孙总统,杜院长和陈部长三位长官亲临第一战区视察工作,是第一战区莫大的荣幸,鄙人代表战区军民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说到这里,汤恩伯把话停了下来,带头鼓掌,台下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汤恩伯志得意满地扫视了一遍会场,平伸双手,示意大家安静,说道:“下面请中华民国大总统孙百里先生给大家训话!”说完双脚一并,向孙百里敬个礼,然后大步走下主席台。
孙百里站起身来,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到主席台前,用犀利的眼神扫视一遍,然后用低沉的声音说道:“诸位,根据国民政府与美国签订的协议要求,**必须在两个月内向日军发动反击,以缓解盟军在太平洋战场上的压力,故而最高统帅部要求各战区务必用最快的速度,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军队的整编换装工作,以保证按时发起攻势。”
汤恩伯听了孙百里的话,感到有些不安,不由自主抬头向蒋鼎文望去,却看到蒋鼎文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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