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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田中苗自从上任还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情。等梁大头一走,她就让干事在楼道里找人。那天也凑巧,洪矿长不在,几个副矿长和副书记一个也找不到,不是出去开会就是下了井。没办法,看来只有由自己来唱这场独角戏了。
梁大头果然不大工夫就来了。一进门,就啪地一下把文件甩在了田中苗的桌子上。梁大头这盛气凌人的态度,把个田中苗真惹火了。她冷冰冰地问:“你是什么人?怎么这么不懂一点礼貌,进门也不打个招呼?”
梁大头没想到田中苗会说这样的话,他干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憋了一会儿才说:“我是谁你怎么不知道?”
“我怎么就应该知道你是谁?”
“我、我是梁尚军。”
“梁上君?噢,我想起来了,有条成语叫梁上君子,不过,这个梁上君好像不是什么值得人尊敬的角色。”
“我是高尚的尚,人民解放军的军!”梁大头气急败坏地嚷嚷。
“我说也是,一般人躲还来不及呢,谁还起这样的名字。请问你的工作单位、职务?”
“你是成心要跟我找别扭是不是?”
“梁科长,这是我的工作。咱们打个比方,随便一个人去你们单位办事,不管是私事还是公事,你连问都不问一声吗?”
梁大头气得脸红脖子粗,可他又没有任何办法,也挑不出田中没苗的半点不是。他不得不承认,今天遇上了对手。像他们公安部的人,走到哪里里也气粗惯了,横行霸道惯了,没理也要抢三分,别说是出来执行公务。可今天,他一次又一次败在一个年轻姑娘的手里。他不甘心,他不服气,他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今天既然到了这个程度,非闹他个天翻地覆。否则,他梁大头以后还怎么做人,有何脸面在这个地方混!
他用颤抖的胖手从出口袋里费了好大劲才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正要往桌子上甩,一想这样做不妥,说不定又会让这个黄毛丫头抓住什么把柄,于是就慢慢放到了桌子上。
田中苗拿过工作证随便翻了翻,微笑着说:“梁科长,现在什么都有假冒伪劣的,这一点你们搞公安的比我们更清楚。如果我们人人提高警惕,就会堵塞许多漏洞。梁科长,你渴不渴,我让服务员给你沏杯茶?不渴,那就不客气了,你先着那儿等一等,我看一看文件。”
梁大头有火没有办法发。只好憋着一肚子气地坐在那儿等着田中苗斯条慢理地看文件。
田中苗看了一遍又一遍,足足看了有半个小时。
“田主任,看完了?”
“看完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梁大头这时候又开始神气起来。说完从口袋里取出了烟,啪地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这不是我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是你们想怎么办?”田中苗不卑不亢地说。
“公事公办,按照文件的规定,停止火工品的运输。”他说这话的时候,很是坚决,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这是他克敌制胜的杀手锏。
“可以。我给我们的主管单位矿务局打个报告,你在上面给签个字,加注上你的意见。你我都是公事公办,谁也不要让谁为难,可以吧,梁科长?”
田中苗这一手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情,都是求情说好话,可田中苗却反其道而行之,给他来了个以守为攻,让梁大头真的傻了眼。因为他心里清楚,田中苗要是真这样做,他一点办法也没有,而且可能为此吃不了兜着走!
梁大头前边提到的火工品,其实指的就是矿上用的炸药。像南岭矿这样的大型企业,一年下来,得用不少炸药。矿上几乎每天都有专用汽车往回拉。炸药库设在离矿上几十里远的一个山沟里,有专人看管,周围上着电网,出门进门都得有通行证。每天领用炸药都有记录,剩下得必须交回。当地公安部门所以要驻地单位使用他们的车和人,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创收。他们也清楚,企业宁愿花几个钱,也不愿意用他们的车和人。他们也正是利用企业领导的这种心理,为自己增加点收入。久而久之,他们把这些变得合法化了,认为这是依法办事,理所当然,不存在什么猫腻。所以,一旦遇到了田中苗这样的主儿,反而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
南岭矿是全国最大的焦煤基地,这儿的焦煤专门供应宝钢、武钢、首钢等地方,即使在铁路运输能力特别紧张的那段时间里,南岭煤矿的车皮也没有缺过。铁路局的领导知道南岭的分量,如果因为他们的疏忽或者失误影响了那几个在全国挂号的钢厂的生产,不用南岭的人说话,自然有人会出面把这件事情摆平。像梁大头这样的人物,充其量只是个小毛贼,狐假虎威出来唬唬人,占点小便宜,这样重大的事情,打死他也不敢作主,也作不了主,根本就没有资格作这个主。
“田主任,你这不是闹人吧?”梁大头问。
“梁科长,你怎么能这样说呢?你我都是在执行公务,不存在谁跟谁过不去的问题。希望梁科长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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